第318章 火燒大山


  「寧王,治疫的藥湯已按方熬製完畢,現已命人送往疫坊。」

  「只是您方子裡提到的石灰,我等愚鈍,實在不明其詳。」

  「是否…就是將石灰石研磨成粉末即可?」

  魏薇薇本不想事事煩擾寧遠,奈何問遍了營中及臨羨城所有郎中,竟無一人能解此惑。

  最後她只得硬著頭皮,再次來找寧遠。

  寧遠穿著寬鬆的常服,正慢悠悠地品茶,聞言放下茶盞,「石灰石只是原料。你需命人儘快箍起一座豎窯,記住,窯身一定要高。」

  「方便上方投入石灰石,下方直接出燒好的石灰。」

  「然後呢?」魏薇薇秀眉微蹙,聽得雲裡霧裡。

  「然後便是高溫煅燒,約莫四五日,使其內里的碳酸鈣充分分解,你明白吧?」寧遠說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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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碳酸鈣又是何物?」魏薇薇哭笑不得。

  寧遠口中淨是些聞所未聞的怪詞,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呃…這個嘛,」寧遠摸了摸下巴,思索如何用她能理解的話皆是道:

  「總之你只需知道,最後燒制出來的東西,呈白色或灰白色,粉末狀,那便是可用的石灰了。」

  「那玩意兒…也需要給人喝下去?」一旁陪同前來的五虎之首魏天元忍不住插嘴,滿臉狐疑。

  寧遠趕緊擺手,放下茶杯:「那可不能喝!會出人命的。石灰是用來消毒的。」

  「消毒?!」

  二人異口同聲,面面相覷,這詞聽著就新鮮。

  「就是…殺滅瘟疫的病氣、穢氣。」

  寧遠儘量解釋得直白,「石灰遇水,會產生…嗯,一種變化,能有效殺滅許多致病的污穢之物。」

  「光會熬藥治病還不行,必須從根源上控制、切斷瘟疫的傳播途徑。」

  「否則治好一個,傳染兩個,周而復始,藥石罔效。」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窗外:

  「還有啊,你們的人處理染疫屍體時,必須用火燒,燒成灰燼!」

  「我來時看到城外挖坑掩埋,此法隱患極大,屍體腐爛,病氣深藏地下,雨水一衝,或野獸刨出,極易再度引發疫情。」

  「必須烈火焚燒,方能徹底杜絕後患。」

  魏薇薇聞言,面露難色,遲疑道:「將人…用火燒了?」

  「這…是否太過殘忍,有違人倫?」

  大乾歷來崇尚入土為安,火葬多用於刑罰或極端情況,被視為對死者的大不敬。

  寧遠收起笑容,正色道:「若你們不按我說的做,即便有再多湯藥,再多的石灰消毒,也終是治標不治本,瘟疫反覆,只是時間問題。」

  「那時候死的,可就不止眼前這些了。」

  魏薇薇與魏天元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與掙扎。

  此事關係重大,他們不敢擅自做主,擔心引起得了瘟疫的魏軍恐慌。

  「此事…容我等回稟主公,再作定奪,」魏天元沉聲道。

  「可以,但防疫諸事,刻不容緩。」寧遠點頭,話鋒一轉,「還有,這具體的防疫部署與人員調度,我信不過別人。」

  「魏王既然昨日答應將五萬兵權交予我,便需全權由我指揮實施,令行禁止,不得有誤。」

  魏天元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枚雕琢精美的玉制虎符,雙手恭敬奉上:

  「寧王所言極是,此乃調遣五萬兵馬的玉虎符,防疫之事,全賴寧王運籌帷幄了!」

  寧遠接過那沉甸甸、溫潤微涼的玉虎符,心中雖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分內之事。」

  「另外,藥材缺口仍大,襲擊秦軍轄地、搶奪藥材之事,何時動手?需儘快。」

  魏天元回道:「寧王放心,已經安排早早出發了,相信很快便會有消息和藥材運回。」

  「速度要快,兵貴神速啊,」寧遠強調。

  寧遠如此急切,原因有三。

  一是必須儘快解決魏軍瘟疫這個最大拖累,才能按計劃攻打北涼。

  二是秦王在側虎視眈眈,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三則是他那岳父沈君臨至今按兵不動,靜得反常,反而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在這三大藩王環伺的險惡棋局中,他寧遠想殺出一片天,根基要穩,膽子更要大。

  若只滿足於鎮北府一隅之地,按部就班,只怕永無出頭之日,遲早被這些老狐狸吞得骨頭都不剩。

  ……

  翌日一早,天色微明。

  寧遠手持玉虎符,點齊一萬兵馬,徑直開赴臨羨城西側的連綿群山。

  入山探查後,果然發現大片裸露的石灰岩層。

  寧遠忽又靈光閃現,當即命人喚來隨行的魏薇薇。

  「寧王,已按您昨日吩咐,命人著手開採石灰石,豎窯也已在選址修建,」魏薇薇急匆匆趕來,額頭豆大的汗珠。

  因為來的著急,氣喘吁吁,胸前高聳讓她衣料不堪重負。

  從高處看下去,沒有了束胸的約束,兩團雪白和深不見底的溝壑,堪稱絕色。

  這跟昨日柳思雨完全不同,內斂保守的魏薇薇不知春光炸泄,反而增添了幾分格外的魅惑。

  寧遠指著眼前這片生長著茂密松林的山坡:「不必那般麻煩了。」

  「傳我軍令,即刻調派人手,以此山為中心,於四周伐木清草,挖出一道足夠寬闊的隔火帶。」

  「然後…直接放火燒山!」

  「燒…燒山?!」魏薇薇大吃一驚,美眸圓睜。

  「這如何使得?萬一火勢失控,蔓延開來,波及山下臨羨城,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要挖出足夠寬的隔火帶。」

  寧遠語氣堅定,不容置疑,「隔火帶,你懂吧?就是一片沒有可燃物的空白地帶,能有效阻隔火勢蔓延。」

  「這…我懂。」魏薇薇點頭,可臉上憂慮卻越發濃重,「只是此舉太過冒險,且動靜太大,恐怕…」

  「照做便是,一切後果,我擔著,」寧遠擺了擺手。

  他可等不起,必須速戰速決。

  烈焰沖天,濃煙滾滾,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暗紅色。

  燃燒產生的灰燼,如同黑色的雪花,紛紛揚揚,隨風飄散,灑落在遠處的臨羨城內外

  下午時分…

  魏王暫居的府邸內。

  魏王負手立於廊下,望著院中石桌上、枝葉間覆蓋的厚厚一層松木灰燼,眉頭微蹙:

  「石灰石煅燒,此物當真能隔離,乃至殺滅瘟疫?」

  侍立一旁的柳思雨垂首恭敬道:「寧王確是這般說的,具體原理,女兒也不甚明了。」

  「這寧遠…當真是個奇人。」魏王撫須,轉文,「昨日第一批服用湯藥的染疫百姓,今日情況如何?」

  柳思雨回道:「回義父,據疫坊回報,效果…頗為顯著。」

  「多數人咳嗽、高熱症狀已明顯減輕,精神也好了許多。」

  「郎中說,照此下去,輕症者五六日或可痊癒。」

  魏王聞言,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輕快。

  「難怪他敢誇口十五日解決瘟疫,這些奇詭藥方,還有那石灰消毒之法,他究竟從何處得來?」

  他甚至開始懷疑:「莫非是沈君臨那老兒早年遊歷海外,真在什麼仙山秘境遇到了世外高人,得了些不傳之秘,又傳給了這女婿?」

  柳思雨順著話頭,輕笑道:「義父所言,未必沒有可能,南王好尋仙訪道,天下皆知。」

  這場大火,足足燒了兩天兩夜,方才漸漸熄滅。

  而被派出去搶奪藥材的魏軍,也已按照計劃在秦王轄下的幾個偏僻縣城、小鎮,開始肆無忌憚地襲擊藥鋪、醫館,搶奪藥材。

  消息,很快傳到了秦軍大營。

  中軍帳內,秦王形容憔悴,眼中血絲未退。

  顯然仍未從喪子之痛中完全走出。

  直到聽罷楊無敵關於「魏軍潰兵搶藥」的稟報,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才重新凝聚起一點銳利的光。

  「恭喜秦王,」楊無敵分析道,「此乃魏軍內部已經崩潰的跡象。」

  「瘟疫橫行,軍心渙散,這些兵卒為了活命,已開始不顧軍紀,各自為政了。」

  「瘟疫若真那麼好治,本王也不會在此與魏王乾耗,早該揮師將其擊潰了。」

  秦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再等十日。」

  「十日後,便是我大軍發起總攻,一舉蕩平魏賊之時!」

  「秦王英明!」楊無敵抱拳。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親衛急促的通報聲:

  「報——!」

  「啟稟秦王,北涼…有使者到,正在帳外求見!」

  秦王與楊無敵同時一怔,互相看著彼此驚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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