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搭一齣好戲,讓局勢再熱鬧一點吧


  暴雨一直澆到清晨。

  山連著山,嶺套著嶺。

  在這片沒有官道、只有密林的原始大山里,寧遠在馮刀疤帶領下,愣是尋著人跡罕至的小道,找到衝出包圍的活路。

  

  穿過一條羊腸小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被雨水泡發的林中空地。

  「寧老大,喝口水,」跑了一夜,所有人都從裡到外濕透,冰冷的衣裳緊貼在皮膚上,又黏又沉。

  寧遠扯了扯緊勒脖子的濕衣領,不僅沒見頹喪,反而咧嘴笑了。

  周窮不解:「寧老大,這你都笑得出來?咱們屁股後頭可還咬著至少兩萬人,稍不留神,就得交代在這山里呢。」

  寧遠灌了口水,目光掃過四周山形:「人至少還活著,總要往好的方面想。」

  「你想想,要是我沒打冠子山寨,要是我不知道秦軍大部分藥材其實已經丟了,是魏王想把我騙出來,拿我當餌,釣秦王進他的埋伏圈…」

  「咱們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那…必死無疑,」周窮聲音沉了下去。

  鎮北軍再能打,也是人。

  五百對兩萬,後面可能還有魏王的主力盯著,十死無生。

  幸好,寧遠提前嗅出了其中的兇險,抽身非常果斷。

  「那現在咋辦?想辦法回鎮北府?」

  「回不去了,」寧遠抹了把臉上的水,看著眼前莽莽群山,「回去的路,魏王肯定派人堵死了。」

  「周大哥,你要記住了,絕路里才藏著生門,這門抓不住,下次想翻身,就難了。」

  周窮立刻抱拳:「隨時聽寧老大吩咐!」

  「行,去把馮刀疤叫來。」

  很快,馮刀疤貓著腰過來,三人蹲下,寧遠折了根樹枝,在濕泥地上劃出幾道線。

  「魏王想用秦王對我的恨,把秦軍引到出陽山,一口吃掉,」寧遠用樹枝點了點泥地某處。

  「那咱就借他這步棋,再添把柴,讓這把火燒得更旺,更亂。」

  「咋添?」馮刀疤問。

  寧遠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泥:「三步。」

  「第一步,借刀殺人,第二步,金蟬脫殼,問魏軍散播假消息,讓他魏軍陣容亂起來,第三步,坐山觀虎鬥,看他們咬。」

  寧遠執行力很強,往往計劃一旦確定,就會立刻行動,不會半點拖泥帶水,顯得是非常自信。

  往往他的這種自信,也能讓跟著他賣命的兄弟們有底氣。

  馮刀疤或許心裡還打鼓,周窮和五百鎮北軍沒半點猶豫。

  寧遠指的路,踏過去便是。

  到了中午,雨勢稍歇。

  在這片橫跨百里、緊挨著隴山秦王地盤的松林深處,一場山火毫無預兆地燒了起來。

  連日雨水讓地面潮濕,可那些高聳的松樹,樹冠連著樹冠,油脂豐富,一點火星借著風,瞬間就成了沖天之勢!

  濃菸捲上灰濛濛的天,幾十里外都看得見。

  這動靜,幾乎同時驚動了搜山的魏軍,也讓遠處隴山秦軍哨探有所察覺。

  當夜,寧遠腦子裡那張山勢地圖越來越清晰。

  他推斷,秦軍來不來兩說,但魏王的主力,一定會被這把火吸引過來。

  這就夠了。

  一千人,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山火製造的混亂,重新遁入山林。

  他們從一個前朝遺棄的舊礦洞鑽進去,在黑暗和濕冷中穿行,最終,從另一頭鑽出時,竟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兩萬搜山魏軍的尾巴後面。

  體力透支,寒氣入骨。

  透過山林間瀰漫的冰冷霧瘴,寧遠鎖定了前方一個魏軍臨時營地,看規模,最多百人。

  周窮緩緩抽出彎刀,壓低的聲音裡帶著興奮:「寧老大,神了嘿!魏軍主力,真被那山火勾過去了!」

  「就不知道…秦軍上不上鉤。他們要來了,這借刀殺人,才算成了一半。」

  寧遠趴在地上,嘴唇凍得發白,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

  南方的冷,是濕冷,像無數根冰針往骨頭縫裡鑽。

  連日奔逃,沒吃一口熱食,沒合一次眼,體力和精神都已繃到極限。

  全仗著這具身體年輕,底子厚。

  一千多人,借著霧瘴和林木掩護,如鬼影般開始摸向營地。

  寧遠搭箭,拉弓,手指凍得僵硬,卻穩如磐石。

  「嗖——!」

  箭矢離弦,釘進一名哨兵咽喉的悶響,拉開了屠殺的序幕。

  一千對一百,又是突襲,戰鬥在幾個呼吸間開始,又在更短的時間內結束。

  營地重歸寂靜,只剩滿地屍首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寧老大,清了,」馮刀疤提著滴血的刀走來,身後跟著他那兩個繳獲的婦人。

  婦人臉色慘白,看著滿地的死人,渾身抖的厲害,但在這亂世,沒人會可憐她們。

  要活著,就得跟鎮北府的男女一樣,經歷這些考驗。

  否則只能被淘汰,上不了寧遠這艘船。

  「周窮,」寧遠聲音嘶啞,「挑一百個生面孔的兄弟,手腳利索的,換上這些魏軍的衣服。」

  「記住了,把身上的血擦乾淨,別露餡。」

  很快,一百名鎮北軍換上還算完整的魏軍衣甲,沉默地列隊在寧遠面前。

  他們不知道要去做什麼,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會皺一下眉。

  寧遠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接下來你們的任務非常重要,你們都是生臉,魏王那邊沒人認得。」

  「現在,用最快的速度,回臨羨城。」

  「你們就以魏軍潰兵的身份,去告訴魏王。」

  「就說我被秦軍抓了,將他魏王想在秦軍後營散瘟疫的計劃,全部告訴了秦軍。」

  「現在,秦軍已經發兵,正朝著臨羨城殺過來了。」

  馮刀疤忍不住上前一步:「寧老大,魏王這人我以前在軍中也聽過,生性多疑,他會信?」

  「他不得不信。」

  寧遠咳嗽兩聲,「他的兩萬兵,只回去一百報信,而且臨羨城的瘟疫還沒斷根,他已經沒有本錢再賭了。」

  當夜,一百名魏軍潰兵翻身上馬,衝破夜霧,朝著臨羨城的方向絕塵而去。

  「寧老大,那咱們…接下來幹啥?」馮刀疤問,眼裡只剩下服氣。

  寧遠靠著一棵樹,慢慢坐在了魏軍的火堆旁邊,「接下來讓大家抓緊時間,歇口氣。」

  「然後…等著看戲。」

  「只希望這齣我給魏軍和秦軍搭建的戲台,能讓他們唱得再熱鬧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