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囚籠困獸,亦有血性


  「全城給老子圍死,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他寧遠不是很能蹦躂嗎?」

  「給老子活捉他!」

  柳家軍撞開搖搖欲墜的城門,漫過街巷,湧進天龍城。

  馬蹄、腳步,踏得黃土飛揚。

  柳青田騎在馬上,被親兵簇擁著踏入城中。

  他環視這座已被徹底掌控的土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仿佛已看見寧遠跪在他馬前、搖尾乞憐的模樣。

  一瞬間熱血衝上頭頂,這潑天的功勞,合該是他柳青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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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王府,靜室。

  秦王端坐棋枰前,指尖拈著一枚黑子,懸而未決。

  他對面,柳家使臣柳慕華跪坐,神情恭謹,正與秦王對弈。

  「如今我柳家兵馬已圍死天龍城,秦王可暫寬心。」

  「即便沈君臨發兵來救,秦王埋伏中途的兵馬,也足以拖住他幾日,」柳慕華落下一枚白子,餘光看先秦王。

  秦王微微一笑,將黑子輕輕按在棋盤一角:「你以為何為權謀?」

  不待柳慕華回答,他自問自答:「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擒一區區鎮北王,何須大動干戈?」

  「本王之意,不在南王,亦不在魏王,而在鎮北府本身。」

  他抬眼看柳慕華,目光深邃:

  「豈不聞,天下兵爭,強在精,妙在甲。」

  「精於操練,妙在利器。」

  「沈君臨既不惜出兵來救,便知此子價值,遠超一個女婿名分。」

  「鎮北府以弱擊強,數月間吞併草原二王庭,以為根基。」

  「其軍械之利,甲冑之堅,當世藩王,無人可及。」

  「故而,此戰攻心為主。」

  「本王要讓他寧遠明白,這天下,誰捏著他的命,誰才是他該跪的主。」

  柳慕華會意,又落一子。

  「秦王高見,留其性命,可得兵甲鍛造秘法。屆時吞魏滅沈,直取幽都…易如反掌。」

  「此戰,困其於絕境,斷其對他岳父之念想,得此子,如得…半壁江山。」

  秦王笑容微斂:「此子非易與之輩,他能於萬軍陣前斬我兒,你柳家未必困得住他。」

  「他不是神,」柳慕華語氣篤定,「縱是神再世,以一敵五萬,也終有力竭時。」

  言罷,他將最後一枚白子,「嗒」地一聲,落在棋盤要害。

  「秦王,您…被困住了。這局,似乎是在下僥倖贏了。」

  秦王低頭細看棋局,啞然失笑:「看來本王只得背水一戰了?」

  「不,」柳慕華搖頭,目光銳利。

  「是那寧遠只剩絕地一搏,唯有讓他嘗盡絕望,方知沈君臨護不住他,這天下,他唯一能贖罪、能效忠的…只能是秦王您!」

  絕望,確已降臨。

  黃沙卷過死寂的城頭。

  柳家軍幾乎將天龍城翻了個底朝天,寧遠可周旋的空間被不斷壓縮,最終,退至唐家堡最後的演武場。

  「少爺!找到寧遠了!在唐家堡里!」

  一聲興奮的嘶吼劃破夜空。

  柳青田精神一振,猛夾馬腹,在親兵護衛下疾馳而去。

  「留活口!誰傷他性命,老子宰了誰!秦王和老爹要活的!」他邊沖邊吼。

  演武場內,幾具柳家軍屍首橫陳。

  寧遠雙刀染血,背靠斷牆,劇烈喘息。

  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淌下,蟄得眼睛生疼。

  他四周,層層疊疊的柳家軍圍成鐵桶,刀槍如林,寒光映著跳動的火把,晃得人視線模糊。

  「還掙扎?你能殺多少?」一名魁梧的柳家家將提槍指來,厲喝,「棄刀!降!」

  「上!拿下他!」

  「轟!」

  包圍圈猛然收縮!腳步踏地,塵土飛揚。

  寧遠左手刀橫擋身前,右手刀反壓肩後,腳下極速倒退,眼如鷹隼,掃視每一個可能突進的缺口。

  「殺!」

  側翼,一名急於立功的柳家軍卒猛地竄出,揮刀直劈寧遠後頸!

  「刷——!」

  寧遠肩後繡春刀寒光一閃,那軍卒甚至沒看清刀路,喉間一涼,已撲倒在地。

  「別跟他單挑!這廝跟韃子拼過命,結陣,壓上去!」那家將見狀怒吼。

  又特麼的白白送了一個,他心疼。

  「那就!來!」寧遠暴喝,不退反進。

  他足下發力猛蹬,身體如離弦之箭向前竄出,凌空躍過前排刀盾,直撲那發號施令的家將!

  「找死!」家將驚怒,長槍一抖,直刺向空中無處借力的寧遠。

  「鏘!」

  繡春刀劈下,槍桿應聲而斷!

  刀光順勢一卷,一顆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沖天而起!

  寧遠落地,順勢單手一按旁邊無主的戰馬馬鞍,翻身而上,猛扯韁繩——

  「駕!」

  戰馬長嘶,人立而起,朝著包圍圈最薄一處撞去!

  「攔住他!」

  「別讓他跑了!」

  外圍,更多柳家軍如黑色潮水湧來,瞬間將剛剛撕開的小口重新堵死。

  刀槍如荊棘叢生,劈頭蓋臉罩來。

  「當!當!當!鏘!」

  金鐵交鳴混著慘叫,響成一片。

  寧遠雙刀舞成一團光,劈、砍、格、掃,每一擊都沉重紮實,震得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刀柄。

  繡春刀鋒刃早已捲曲、崩口。

  不斷有柳家軍卒慘叫著倒下,但立刻有更多人填補空缺。人海,無窮無盡。

  寧遠終於被逼回牆角,背靠冰冷的土牆,大口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生疼,眼前陣陣發黑。

  握刀的雙臂不受控制地顫抖,黏稠的血讓刀柄滑膩,幾乎脫手。

  他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眼神卻依然兇狠掃視著重新逼近的敵人:

  「來!誰特麼的…誰特麼的先來送死?!老子…成全他!」

  柳家軍一時被這股垂死凶焰所懾,竟無人敢率先上前。

  「都讓開!」

  一聲驕橫的呼喝從人群後傳來。

  柳家軍如潮水分開,柳青田在數員悍將簇擁下,騎馬踱入場中。

  他端坐馬上,俯視著牆角血人般的寧遠,頓時哈哈大笑。

  是寧遠本尊了。

  「喲,這不是威震北境的鎮北王麼?怎麼也有提不動刀的時候?」

  柳青田手中長槍一轉,槍尖遙指寧遠:「來,本少爺大發慈悲,陪你玩玩。」

  「少爺,不妥!」身旁悍將急勸,「此獠已是強弩之末,直接拿下便是,何必犯險?」

  「放屁!」

  柳青田臉色一沉,「你們都覺得本少爺會輸給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廢物?!」

  「秦潘安死在他手裡,是他秦潘安廢物!韃子萬夫長?誰知道是不是以多欺少!」

  他目光掃過眾將,厲聲道:「誰再敢多嘴,軍法處置!」

  言罷,他一夾馬腹,戰馬小跑著向前,長槍平舉,直指寧遠:

  「寧遠!可敢與我一戰?!」

  寧遠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袖子胡亂擦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汗,雙手重新握緊那兩把幾乎報廢的繡春刀,擺出一個起手式:

  「你想死…我送你!」

  「駕!」

  柳青田眼中厲色一閃,催動戰馬,驟然加速!

  丈二長槍借馬力,化作一道奪命寒芒,撕裂空氣,朝著倚牆而立的寧遠當胸疾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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