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破城了


  箭鳴刺耳。

  一支黑羽箭自城頭激射而出,撕開漫天黃沙,化作一道筆直黑線,直撲百步外馬背上的柳青田!

  「少爺小心!」一名柳家悍將目眥欲裂,猛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橫擋在柳青田身前。

  箭矢破空,快得只有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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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呼吸,已掠過三百步!

  然而…

  就在箭尖即將觸及目標前最後五十步,那股一往無前的勢頭陡然衰竭。

  箭身划過一道無奈的弧線,開始下墜,最終斜插進乾裂的黃土,

  箭尾兀自顫抖。

  城下,原本繃緊神經的柳家軍,連同柳青田本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哼,」柳青田嘴角一扯,「不過如此,還真當你鎮北王的箭長了翅膀?」

  他昂首,衝著城頭高喊:「寧遠!別白費力氣了,今日,你插翅難飛!」

  「是嗎?」

  城頭,寧遠神情平靜,他默默抽出了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還不死心?」

  柳青田嗤笑,昂首向前,「好!本少爺再賞你一次機會!」

  「來!射死我!」

  狂風驟起,捲起漫天黃沙,宛若一道天幕。

  一瞬,寧遠眼神驟凝,弓如滿月,弦如驚雷!

  「咻——!」

  第二箭離弦,尖嘯著沒入翻滾的沙幕,瞬間失去蹤影。

  柳家軍只聞其聲,不見其形。

  「在哪兒!」柳青田眼睛瘋狂轉動捕捉。

  下一刻,箭矢再度穿透沙牆,在柳青田身前五十步外顯形。

  「在那兒!」

  可一如前箭,沖勢已盡,劃著名下墜的弧線,眼看就要落地。

  柳青田心頭一松,嘲諷的話已到嘴邊。

  然而,第三道箭鳴,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風沙的嗚咽!

  第三箭,來了!

  電光石火間,後發先至的第三箭,箭簇精準無比地撞上正在下墜的第二道箭矢!

  「鏘——!」

  火星炸裂!箭簇碰撞,爆鳴而起!

  那本該力竭墜地的第二箭,被這悍然一撞,猛地向前一推!

  下墜之勢逆轉為一道凌厲的折射,速度暴增,直射柳青田咽喉!

  「什麼?!」柳青田瞳孔縮成針尖,拔刀格擋的動作只做出一半。

  「嗤啦!」

  冰涼的箭簇貼著他脖頸皮膚掠過,帶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寒意!

  雖未傷及動脈,但那死亡的觸感無比真實!

  「呃啊!」柳青田驚叫一聲,竟從馬背上被嚇得仰倒,狼狽摔落在地!

  「少爺!」

  「保護少爺!」

  柳家眾將一擁而上,將柳青田護在中間。

  待查看傷勢,只見頸側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但確未傷及根本。

  眾人這才長出一口氣。

  「滾開!」柳青田一把推開攙扶的親衛,捂著脖子踉蹌站起。

  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燒的是他的臉皮。

  他雙目赤紅,死死瞪向城頭那個身影,嘶聲吼道:

  「寧遠!你他媽就這點本事?!老子還活著!你能奈我何?!」

  城頭,寧遠緩緩收弓,側過身,嘴角一冷:「褲子…沒濕吧?」

  「要不,你再往前走五十步?讓我仔細瞧瞧?」

  柳青田臉上肌肉劇烈抽搐,表情扭曲。

  他不再廢話,猛地揮刀指向搖搖欲墜的城門:

  「攻城,給我攻城!!」

  「給老子踏平天龍城!活捉寧遠!!」

  「殺——!」

  柳家軍再度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攻城槌、雲梯、頂著藤牌的重甲步兵,如黑色的潮水,第三次湧向那座孤城。

  「鎮北軍!守住!」周窮拔刀怒吼。

  箭雨、滾石、擂木,從城頭傾瀉而下。

  大部分被盾牌擋住,但總有慘叫聲在攻城的浪潮中突兀響起,隨即被更多喊殺淹沒。

  「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柳青田退到陣後,胡亂包紮著脖子,手指沾到傷口附近,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臊惡臭沖入鼻腔。

  他愣住,湊近聞了聞,臉色瞬間鐵青。

  「糞…是糞水?!寧遠!我草你祖宗!竟用糞水泡箭!!老子要將你碎屍萬段!!」

  這場攻防,在夕陽將天際染成暗紅時,再度暫歇。

  柳家軍第四波攻勢,被擊退。

  但城頭,能用的箭矢已近乎告罄,能找到的石頭也所剩無幾。

  每個人都清楚,下一波,當柳家軍再度湧來時,這扇已被撞得門軸鬆動的城門,恐怕就真的守不住了。

  周窮、馮刀疤,以及所有還能站著的鎮北軍,目光齊刷刷投向靠坐在牆根陰影里的寧遠。

  他們欲言又止。

  周窮深吸一口氣,上前:「寧老大,要不你先…」

  「閉嘴。」

  寧遠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容置疑,「節省體力,柳家軍可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鎖定周窮:「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我若戰死,帶著還能動的兄弟,從我們進來的那條地道撤。」

  「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我還在這城裡,他們沒空追你們。」

  周窮猛地站直,虎目瞬間通紅:「寧老大!你若戰死,鎮北府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寧遠眉頭驟然鎖緊,「鎮北府不是我寧遠一人的鎮北府!是大家的!是寶瓶州百萬父老的鎮北府!」

  「死了一個寧遠,還會有別人站起來!這世道,不會因為缺了誰就停下!」

  「周大哥,」他語氣緩了緩,卻更加沉重,「你該明白,戰場殺敵,沒人敢說自己永遠活著。」

  「就算我今天能僥倖脫身,接下來面對的,只會是更多、更凶的圍堵。」

  「拖下去,大家都得死。」

  「我不管!老子不管那麼多!」周窮情緒驟然失控,衝上來就要拽寧遠胳膊。

  「你現在就走!我們替你擋著!能擋多久是多久!」

  「給老子清醒點!!」

  寧遠驟然暴喝,一腳將周窮踹得倒退數步,踉蹌坐倒。

  拔刀出鞘,寧遠幾步逼到周窮面前,刀尖幾乎抵住對方鼻樑,眼神儘是恨鐵不成鋼:「你這是在亂老子軍心!」

  「再敢廢話一句,老子現在就斬了你祭旗!」

  「看著我!」

  周窮仰頭,看著寧遠決絕的臉,他的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泥灰滾落。

  「複述!老子剛才的命令!」寧遠吼道。

  周窮渾身顫抖,脖頸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若寧王戰死!鎮北府兵權交由大將軍李崇山執掌!且副帥薛紅衣協理總營!」

  「草原…草原兵權不可放!若塔娜有異心可…可斬之!」

  「很好。」

  寧遠臉上緊繃的臉柔和了幾分,他收刀,後退半步。

  「現在,把馬尿給老子擦乾淨。」

  「別在敵人面前丟了我鎮北軍的臉。」

  周窮狠狠用袖子抹了把臉,沾滿血污泥灰的袖口在臉上留下更髒的痕跡。

  他咬著牙,掙扎站起。

  就在這時…

  「轟!!!」

  城外,沉悶的戰鼓再度擂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更沉!伴隨著潮水般湧來的喊殺!

  柳家軍,最後一波總攻,開始了!

  那扇飽經摧殘的城門,在攻城槌又一次沉重撞擊下發出悲鳴,木屑簌簌落下。

  寧遠眼神一厲,不再看周窮,轉身面對殘存的部下,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窮何在!」

  周窮猛地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咬緊的牙關滲出血絲:

  「末…將在!」

  寧遠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即將被衝破的城門方向,忽然笑了笑,「走。」

  「就現在。」

  「是!!!」周窮猛地轉身,對身後所有紅了眼睛的鎮北軍揮臂:「走!都跟老子走,快!」

  他最後一個字吼出,已是淚流滿面,卻再未回頭,率先沖向地道入口位置。

  人影迅速撤離城頭。

  寧遠聽著身後遠去的腳步聲,拍了拍衣甲上厚重的塵土。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即將陷落的土城,翻身躍上身邊僅剩的一匹戰馬。

  一抖韁繩,戰馬嘶鳴,載著他,義無反顧地沖向與地道相反的方向,沖向天龍城最深處,那片最為混亂、巷道交錯的土房區域。

  雖然他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何在,但他知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馬蹄踏起黃塵,將他決然背影,漸漸吞沒在降臨的暮色,以及身後震天的喊殺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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