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三王對峙


  七日之後,北方三州交界,鳳燎原。

  三支大軍,如同三頭抵角對峙的巨獸,各自盤踞一方。

  無疑寧遠,成了這根懸在所有人頭頂、引而不發的導火索。

  陌刀、馬槊、連弩。

  鎮北府這三樣讓所有藩王眼紅的利器,如今成了三方暗地裡較勁、卻又都不敢率先伸手去碰的誘餌。

  每個人都想獨吞,每個人也都在猜,寧遠這根「鑰匙」,究竟落在了誰的口袋裡。

  ……

  魏王軍帳。

  氣氛沉悶。

  魏王,以及侍立左右的五虎義子臉上,都罩著一層陰霾。

  

  他本打算借沈君臨的刀,用寧遠做餌,讓南王和秦王先拼個你死我活。

  可眼下看來,沈君臨和秦王,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三足鼎立,誰先動,誰就可能被另外兩家撕碎。

  魏王的食指在案几上敲得又急又重,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秦老賊…還真是個狠角色。」

  「自己親生兒子都被寧遠剁了,居然還能沉得住氣!」

  「為了他那點霸業,難道真捨得下臉,去拉攏那小子?」

  魏天元抱拳,沉聲道:「義父,若寧遠真與秦王攪到一處,對我軍,大為不利。」

  「必須…設法打破眼下這僵局。」

  三方重兵雲集鳳燎原,就像堆滿乾柴的曠野,只差一粒火星。

  道理都懂,可這火星誰敢點?怎麼點?

  魏王心頭更是憋悶。

  這步棋,似乎走岔了。

  若沈君臨和秦王借著「寧遠」這個中間人,聯起手來先把他這「攪局者」給收拾了。

  那才是真的玩脫了。

  「報——!」

  帳外忽然傳來親衛急促的通報:「啟稟魏王!南王府…遣使傳信!」

  「沈君臨?」魏王眉頭一擰,「他搞什麼鬼?」

  「南王府信使言,沈君臨已在三方軍陣中心,設下酒宴,特遣使來,邀魏王與秦王前往一敘。」

  「酒宴?」魏王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好個沈君臨!如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還有心思…請人喝酒?」

  「義父,不可!」魏天元急道,「此必是沈君臨與秦王合謀設下的圈套!恐怕宴無好宴!」

  「怕?」魏王豁然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沈君臨敢擺這個場子,本王豈能抹了他沈君臨的面子?」

  「本王倒要瞧瞧,他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

  秦王府,中軍大帳。

  秦王聽完稟報,撫掌而笑:「沈君臨要擺酒,請本王去喝?有趣…他想唱哪一出?」

  侍立一旁的柳慕華攏袖淡笑:「三軍對峙,箭在弦上。」

  「以沈君臨的性子,自然想以最小代價,攫取最大好處。」

  「他垂涎北涼久矣,奈何北涼險固,退而求其次占了太原。」

  「可天下人都清楚,太原是糧倉,北涼才是進可攻幽都、退可守天險的戰略咽喉。」

  「如此想來,便合理了。」

  「沈君臨是想借這場酒宴…做些文章,秦王,此宴恐是鴻門宴,需萬分小心。」

  秦王冷笑一聲,眼中精光閃爍:「鴻門宴?那本王更得去會會他了,看看他那張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

  一刻之後,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在這片廣袤的平原上上演。

  當年聯手推翻大宗王朝的三大藩王,如今各懷心思,再度聚首。

  沈君臨一襲紫衫,未著甲冑,獨立於平原中心新搭的木台之上,衣袂隨風,顯得儒雅而從容。

  他抬眼,看著從不同方向緩緩行來的兩列車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拱手相迎:

  「秦王,魏王,溫酒已沸,既然來了,可否賞臉,上台共飲一杯?」

  魏王當先下了馬車,冷哼一聲,手按腰間佩劍,龍行虎步踏上木階。

  秦王隨後而至,同樣按劍登台,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三位雄主,終於在這簡易的木台上,鼎足而立。

  目光交錯,空氣瞬間凝滯,只有這片望不到盡頭的戰場,秋風獵獵。

  直到身後隨從將泥爐上溫著的桃花釀香氣送來,三人方才各自在早已備好的矮几後落座。

  沈君臨執壺,親自為二人斟滿溫熱的酒液。

  三人舉杯,無聲對飲,一飲而盡。

  魏王將空酒杯在指間轉動,一隻手撐在膝上,目光斜睨沈君臨,率先打破沉默:

  「南王,回想當年,你我相識,不過三十出頭,如今…你鬢角竟已見白了。」

  「誰能想到,當年你我縱馬沙場,追剿大宗餘孽時,是何等快意?」

  沈君臨淡笑,再次執壺斟酒:「人不服老不行啊。」

  「二位,如今不也風華不再?只是…時不我待,徒呼奈何。」

  秦王正襟危坐,一雙銳目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嘴角那抹笑意更深,帶著幾分譏誚:

  「是啊,前半生,都賣給大乾了,這安穩日子沒過幾天,龍椅上那位老皇帝卻又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搞得天下沸反,民不聊生。」

  「本王本無意挑起兵禍,實不忍看這錦繡河山,因一人昏聵而淪為焦土,百姓淪為餓殍。」

  「這才不得已,舉旗策反,」他話鋒一轉,看向另外兩人,「卻不知二位賢弟,又是為何起兵?」

  魏王大手一揮,不耐道:「何必這般假惺惺!」

  「當年咱們這幫老兄弟,誰心裡沒點念想?」

  「也就衛猿、李崇山那兩個憨貨,甘心給人當將軍、做元帥!」

  「可結果呢,呵呵。」

  他直視二人,聲音陡然拔高:「本王就明說了!這皇帝位子,本王要坐!」

  二人目光,齊齊轉向沈君臨。

  沈君臨放下酒壺,抬眼望瞭望蒼茫天際,聲音平靜:

  「我起兵的理由倒很簡單。」

  「大乾雖立,然四方異國,虎視眈眈。」

  「若我記得不錯,秦王,您膝下兩位郡主,似乎都遠嫁西夏了?」

  秦王舉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驟冷:「西夏確是異邦,沈賢弟此言是懷疑本王通敵賣國,故而起兵是專為討伐本王而來?」

  「那你呢?」魏王打斷,反問沈君臨。

  沈君臨搖頭,笑容依舊:「我起兵,理由更簡單些。」

  「我想結束這永無休止的征伐,一統諸國,鑄萬世太平。」

  秦王與魏王對視一眼,先是一愣,隨即同時爆發出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老遠,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哈哈哈哈!沈賢弟,你莫不是醉了?」

  秦王笑得幾乎嗆出眼淚,「自古以來,分久必合是常理,可天下一統諸國?便是當年那位大宗開國太祖,也未曾做到!」

  「如今大乾內亂已近二十載,國力衰微,能不被周遭虎狼趁機撕下一塊肉,已屬萬幸,你還想鯨吞天下?」

  魏王也抹著眼角笑出的淚花:「我可沒沈兄這般宏圖大志,本王就想過過皇帝癮,坐坐那龍椅,嘗嘗君臨天下的滋味。」

  「至於這王朝能傳幾代,那就看兒孫的本事了,哈哈!」

  面對二人的嘲弄,沈君臨臉上笑容未減,反而越發深了些,眼底卻一片清明。

  他緩緩道:「可如果我在一個人身上,看到了這種希望呢?」

  「誰?」二人笑聲戛然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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