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殺回去


  「聽說鎮北王愛民如子,對麾下將士更是一視同仁。」

  「今日他的人陷在此地,本王倒要看看,他是選擇穩坐北涼那十二座城,還是…會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小卒,冒險來救?」

  魏王立在高處,望著遠方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戰場。

  潰退的鎮北軍殘部正被他的兵馬銜尾追殺,如同被狼群驅趕的羊。

  護送馮刀疤的鎮北軍死死將他護在中心,朝著北涼方向且戰且退。

  四面八方總有魏軍的游騎小隊突然殺出截擊。

  幸好胯下戰馬皆是草原精選的良駒,耐力與爆發力驚人,一次次在合圍前險險掙脫,留下幾具同袍的屍體,繼續亡命奔逃。

  馮刀疤虛弱地伏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攥著韁繩,看著身後不斷有人中箭落馬,或被魏軍騎兵追上砍倒,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為了我…死了這麼多兄弟…不值…真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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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不是鎮北軍了…寧老大…你…你這是何苦…」

  馮刀疤愧疚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看著那些為他倒下的身影,比他自己被千刀萬剮更痛。

  「別管我了!丟下我!你們…活命的機會更大!」

  無人回應。

  馬蹄聲音淹沒了他的聲音。

  每個鎮北軍卒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黑暗,眼神堅定如鐵,不斷催動戰馬,帶著重傷的馮刀疤在絕境中一次次撕開血路。

  沒有人選擇拋棄。

  這就是鎮北軍,亦如當初在黑水邊城,面對韃子追殺,寧遠為了一個斷臂的小卒,果斷選擇回身救人。

  「走!都他娘的走啊!」

  馮刀疤忽然嘶吼起來,他簡直要瘋了。

  用盡全身氣力猛地勒緊韁繩,胯下戰馬長嘶人立,將他甩落在地。

  他掙扎著爬起,一瘸一拐,竟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只是看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魏軍,步伐越發堅定,越發快樂起來。

  一時間好像也不怎麼感覺到身體的疼痛和疲倦。

  「老大!」

  眾人這才發現馮刀疤掉了隊,急忙勒馬,嘶聲大喊:「上馬!快上馬!」

  「前面不遠了!寧老大的人肯定在接應!快啊!」

  馮刀疤停下,轉過身。

  月光照在他慘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兄弟們…咱的命賤,不能再拖累你們了。」

  「別騙我,這裡離寧老大的駐地…還遠得很。」

  「我不能再看著更多兄弟,為我白白送命了。」

  「老大!你要做什麼?!回來!」眾人目眥欲裂,吼聲在夜風中傳出老遠。

  馮刀疤不再看他們,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睛,一點點重新凝聚起凶光,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瘋狂。

  他拔出腰間那柄卷刃的彎刀,拖著傷腿,開始朝著追兵最密集的方向,一瘸一拐,加速奔跑。

  速度越來越快了,吼聲越來越響,壓過了所有傷痛與恐懼:

  「魏狗!殺我兄弟!辱我女人!」

  「老子今天!跟你們拼了——!!」

  「來啊——!!!」

  他視死如歸。

  從知道寧遠並未真的捨棄他,甚至派人來救,此刻心中已無遺憾。

  只剩滔天恨意與同歸於盡的決絕。

  「找死!」一名沖在最前的魏軍騎兵見他竟敢反衝,獰笑著揮刀劈來。

  馮刀疤不閃不避,怒吼聲中猛地躍起,竟用自己的身體狠狠撞向馬上的騎士!

  「嘭!」

  兩人一同滾落馬下。

  馮刀疤將對方死死壓在身下,手中彎刀高高舉起,映著冰冷月光,朝著那魏軍的咽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下!

  「噗嗤!」

  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他猙獰扭曲的臉。

  看到這一幕,那些原本跟隨馮刀疤從冠子山出來的老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一人忽然調轉馬頭,對著身旁的鎮北軍同袍抱了抱拳,仿佛是在做告別:

  「兄弟們,雖然咱們相識日短,可如今也算並肩廝殺過,是鎮北軍的人了。」

  「只可惜這份榮耀,咱們這幫草莽還沒真正戴上一天,怕是沒機會了。」

  「諸位兄弟,你們回去吧。」

  「咱們放不下老大,更不想…丟了咱鎮北軍的氣節。」

  「你們要幹什麼?!」一名鎮北軍的百總厲聲問。

  「幹什麼?」那漢子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眼中凶光迸射,「回去!宰了那幫狗娘養的魏狗!」

  「殺——!」

  話音未落,數十騎馮刀疤舊部齊聲暴喝,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揮舞著兵刃,朝著追兵最密集處,反衝回去!

  正如當年結拜時那句血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剩下的幾百鎮北軍愣住了,看著那些決然赴死的背影,胸中仿佛有團火在燒,在撞,讓他們呼吸急促。

  那百總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遠處囂張撲來的魏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忽然,他猛地抬手,將代表自己百總身份的腰牌狠狠摜在地上!

  「操你媽的!」他從喉嚨里擠出低吼,雙眼赤紅。

  「老子是鎮北軍,可以戰死,可以馬革裹屍,但為了逃命,折了幾百兄弟,連魏狗一根毛都沒碰掉。」

  「老子心裡!憋屈!」

  他猛地一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中,他揮刀指向潮水般的魏軍:

  「告訴寧老大!這百總,老子不做了!但鎮北軍只會做逃兵,不敢還手的罵名,老子不背!」

  「你們走!老子回去弄死他們這幫狗日的傻逼!」

  他是當年跟隨楊忠,從屍山血海的白玉邊城殺出來的老卒。

  楊忠死了,可那股悍不畏死的魂,還在。

  他是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後一個。

  「干!老子也不活了!」

  又一名士卒眼珠通紅,他剛眼睜睜看著自己兄長被魏軍砍落馬下,「我哥被魏狗殺了!老子要報仇!」

  「死就死!不能丟鎮北軍的臉!」

  「對,殺回去!弄死這幫雜碎!」

  「鎮北軍——!」

  怒吼聲瞬間連成一片,壓過了風聲與追兵的喧囂。

  幾百鎮北軍,氣勢竟驟然拔高。

  這不是送死。

  這是要守住袍澤,守住軍魂,守住那杆「寧」字旗下,為天下百姓爭一條活路的信念。

  魏軍前鋒的騎兵猛地勒馬,有些發懵。

  這幫剛才還被他們追得狼狽逃竄的鎮北軍殘兵,怎麼突然全部掉頭殺回來了?

  「他們援軍到了?!」

  有魏卒驚慌四顧,可月光下的原野,除了他們,只有對面那幾百道瘋狂衝鋒的身影。

  就這幾百人?也敢反衝?

  不是你鎮北軍瘋了,還是我魏軍瘋了?

  「裝神弄鬼!給我碾碎他們!」魏軍將領惱羞成怒,揮刀厲喝。

  黑色與玄色的洪流,轟然對撞!

  人數懸殊,可鎮北軍這幾百殘兵竟無一人露怯。

  他們吼叫著,彼此掩護,刀光凌厲。

  遠處高坡,魏王與魏天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義父,」魏天元語氣帶著不解與輕蔑,「這鎮北軍當真是一群莽夫。」

  「幾百殘兵,就敢反衝我一萬大軍,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魏王沒有答話,臉上也沒有絲毫預料中的輕鬆與譏諷。

  相反,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死死盯在那片混戰的小小戰場上。

  幾百鎮北軍的生死,於他大局無礙。

  可他從那幾百道決死反衝的身影上,從那瘋狂卻有序的搏殺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心悸。

  甚至…讓他隱隱羨慕的東西。

  那不是莽撞。

  那是即便明知必死,也要用刀刃告訴敵人。鎮北軍,可殺,不可辱的軍魂與榮耀。

  「到此為止了。」

  魏王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情緒,轉身欲走,「寧遠看來是不會來了,回營。」

  他剛抬起腳,一陣裹挾著血腥氣的夜風,猛地從戰場方向捲來,吹得他紫色王袍獵獵作響。

  魏王腳步猛地頓住。

  「不對!」

  他豁然轉身,眼瞳在月光下驟然收縮如針!

  「轟隆隆隆!!!」

  地面開始震顫。

  並非幾百人馬蹄能帶來的震動,而是沉悶、整齊、仿佛地殼深處傳來的悶雷滾動!

  黑暗的遠方地平線上,一道鋼鐵洪流毫無徵兆地撕裂夜幕,奔涌而出!

  沉重的馬蹄踏碎大地,黑色的甲冑在月光下泛著一股寒意。

  為首一騎,人馬俱甲,高大如魔神,手中陌刀揚起,仿佛要將大地都斬斷。

  塔娜一馬當先!

  「傷我鎮北軍者!」

  「殺無赦!!!」

  一千草原重甲鐵騎,如崩塌的山嶽,從側翼狠狠撞入了一萬魏軍散亂的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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