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招攬之心
轟——!
兩股磅礴的氣勢再度對撞!
無形的風壓以二人為中心炸開,如同怒濤狂潮,將地面枯草連根拔起,卷著漫天塵土,瞬間吞沒了那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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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女子不如男?誰說泥腿子越不過將門?誰說人定不能勝天?
塵煙之中,不見人影,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疾風驟雨。
砰!
一道人影倒飛而出,身形在空中強行扭轉,手中戰戟狠狠插進地面,犁出一道數丈長的溝壑,方才堪堪穩住。
是一臉震驚的楊無敵。
城頭之上,數萬秦軍士卒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清晰地看到,楊無敵手中那杆伴隨他征戰半生,飲血無數的玄鐵大戟,崩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煙塵漸散。
戰場中心,塔娜單手陌刀斜指大地,刀身森寒,完好如初。
在她身後緩緩升起的巨大白月之中,陌刀幽光流轉。
她一步踏,戰意越發盎然:
「該…了結了。」
身形陡然一沉,腰腹發力,那柄重逾三十斤的陌刀竟脫手飛出,卻被末端鐵鏈牢牢鎖在腕間!
「嗚——!!」
陌刀離手,並未墜地,反而借著鐵鏈與塔娜腕力,腰馬合一,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隨即開始高速旋轉!
越轉越快,越轉越急!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三十斤的重刃,在如此恐怖的速度加持下,化作黑色旋風!
刀刃過處,空氣被蠻橫撕開了。
這等蠻橫霸道、完全依靠非人臂力與筋骨強度支撐的戰法,天下間,恐怕也唯有塔娜這般天賦異稟的草原之女,方能駕馭。
「來了!」
楊無敵瞳孔急縮,全身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水灌頂,瞬間澆遍全身。
他暴喝一聲,壓下所有雜念,將畢生所學、沙場錘鍊出的本能催發到極致,死死盯住那團襲來的死亡旋風。
塔娜動了!
她一步踏出,腳下地面轟然龜裂,塵土呈環形炸開!
借著蹬地之力,她單臂猛振,那團高速旋轉的陌刀旋風,朝著楊無敵當頭罩下!
楊無敵眼神一厲,不閃不避,竟在陌刀臨身的最後一剎,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微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致命的刀鋒軌跡。
與此同時,他手中那已現裂痕的戰戟毒龍般探出,戟尖寒星一點,穿透旋轉刀影的細微間隙,直刺塔娜因發力而微微暴露的胸腹空門!
「就是現在!」
城頭副將忍不住低吼。
然而——
塔娜冷笑,修長有力的右腿猛地向上撩起!
戰靴包裹的腳尖,精準無比地踢在刺來的戟刃側方!
「鏘!」
金鐵震鳴!火星迸濺!
那勢在必得的一戟,竟被這看似隨意的一腳,踢得向上偏開數寸!
而塔娜左手一直虛握的鐵鏈,於此刻驟然繃緊,手腕猛地向回一扯!
那飛向其身後的旋轉陌刀,在鐵鏈牽引與自身旋轉慣的結合下,迴轉而來,自楊無敵腦後浮現。
「將軍小心!!!」
城頭副將目看到這一幕,腿都要軟了。
楊無敵臉色瞬間慘白,只覺得腦後惡風襲來,冰冷刺骨,而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避無可避!
完了…
陌刀淒冷的鋒刃,在月光下映出楊無敵驟然收縮的瞳孔,已切至他腦後三寸!
然而——
刀,停了。
凌厲的破風聲戛然而止。
那足以斬斷精鋼、撕裂重甲的刀鋒,就那樣懸停在楊無敵腦後,紋絲不動。
楊無敵僵硬地,一寸寸回過頭。
只見寧遠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一隻手伸出,五指如鐵鉗,穩穩抓住了刀柄。
「楊將軍,」寧遠鬆開手,對塔娜示意一下,將陌刀遞還,臉上帶著平靜的笑意,「你…輸了。」
塔娜一把抓回陌刀,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赤紅的她,殺意未退。
「塔娜,退下。」寧遠聲音微沉。
塔娜不動,只是死死盯著楊無敵,「他殺了我的馬,那是我阿大在我及笄時,從萬馬中為我挑選的夥伴…」
她愛那匹黑馬,勝過愛惜自己。
每次廝殺歸來,傷痕可以不顧,卻總要先為它清洗降溫,親手餵上最好的草料,貼著它的脖頸低聲說話。
那是家鄉草原留給她的,最後一點溫情與念想。
可現在,它倒在了不遠處。
「聽話,先退後,」寧遠目光掃過那匹倒斃的駿馬,眼中閃過一絲疼惜,語氣也心疼了幾分。
薛紅衣也悄然靠近,手輕輕按在塔娜因緊繃而微微顫抖的肩甲上,低聲道:「妹妹,大局為重。」
塔娜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洶湧的殺意被強行壓回深處。
她不再看楊無敵,大步走向那匹再無生息的戰馬,單膝跪地,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合上馬兒未曾瞑目的眼睛。
「此女勇悍絕倫,今年幾何?」
「剛滿二十,與我同歲,」寧遠道。
「二十?
」草原兒女,果非凡俗。」
「楊某…敗得不冤,」楊無敵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戰戟。
方才被塔娜那蘊含崩山巨力的一腳踏中,本就裂痕處,此刻已然徹底斷開,僅憑一絲鐵皮連著。
這杆隨他出生入死的兵器,今日壽終正寢。
「若楊將軍手持神兵,甲冑精良,能將一身武藝發揮至十二成,」寧遠看著他手中殘戟,語氣誠懇,「今日勝負,猶未可知。」
「楊將軍,咱麼換個地方單獨談談?」寧遠隨後道。
「你就不怕,楊某趁機,暴起發難,取你性命?」楊無敵疑惑。
寧遠笑了,笑容坦然:「楊將軍若想殺我,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楊無敵沉默片刻,終於將斷戟插在地上,對寧遠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人離開眾人視線,漫步在城下枯黃的曠野上。
夜風帶著寒意與戰馬血腥氣,掠過耳畔。
「楊將軍,」寧遠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如敘家常,「於你而言,提槍躍馬,征戰沙場究竟為何?」
楊無敵摩挲著掌心因常年握戟而生出的厚重老繭,不假思索:「自然是為報秦王知遇之恩,為秦王霸業,開疆拓土。」
「秦王予你兵權,許你高位,賜你榮耀,」寧遠腳步未停,側頭看他,「除此之外,可曾給過你其他東西?」
楊無敵眉頭驟然鎖緊,「寧王,挑撥離間的話就省了吧。」
「楊某對秦王忠心,天地可鑑,你若想憑三寸之舌亂我軍心,方才那點情面,怕是不夠。」
寧遠不以為意,只是停下腳步,望向北涼蒼茫的夜色,輕嘆一聲:
「這天下亂了幾十年,百姓流離,餓殍遍野,楊將軍見過的人間慘狀,比我多。」
「我鎮北府起兵,初衷至今日,從未變過。」
「過是想讓跟著我的百姓,讓這天下還有盼頭的人,能像個人一樣,站著活下去。」
「若有人能替我扛起這旗,這仗…我一天都不想多打。」
寧遠無奈道,「老婆孩子熱炕頭,誰不想要?」
「可我的孩子沒了,漠河村里那間宅子,至今…我也沒機會回去住上一天。」
他轉回頭,目光清澈,直視楊無敵:「楊將軍,我敬你是條漢子,是位名將,故有一言,不吐不快。」
「為臣,你忠心事主,可這主值否?」
「為他一人野心,烽火連天,屍橫遍野這是為臣之道,還是…助紂為虐?」
「為將,你勇冠三軍,卻目不識主。」
「你可知麾下兒郎為何而戰?為何而死?」
「是為秦王后宮多添幾位美人,庫房多堆幾箱金銀,還是為…他們身後那些盼著父兄歸家的眼淚?」
「為帥,」寧遠指向武威城頭,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黃肌瘦的秦軍士卒。
「你帶他們出來,是許諾功勳富貴,還是帶他們…走一條必死絕路?」
「他們信你,跟你,如今糧盡水絕,困守孤城,秦王可曾想到你們?」
「你所謂的忠心,對他們的父母妻兒,可有一字交代?」
「這樣的秦王府,這樣的霸業…」寧遠一字一頓,聲音不重,卻字字如錘,敲在楊無敵心頭,「當真值得,這萬千大好兒郎付出血肉性命?」
楊無臉色漠然,一言不發。
寧遠望向遠方黑暗:「楊將軍,今日你雖敗,但我仍願放你一條生路。」
「你現在可以走了。」
「且用你的眼睛,仔細看看,你誓死效忠的秦王,是錦繡河山,還是累累白骨?」
「他所謂的王師,是解民倒懸,還是與民爭利?」
楊無敵猛地抬頭,指向城內秦軍:「那…他們呢?」
寧遠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為將者,身不由己,為帥者…命不由己。」
「你我都一樣。」
楊無敵佇立原地,如同化作一尊石像。
夜風呼嘯,捲動他破損的征袍。
許久,他猛地轉身,朝著城門方向,大步走去。
步伐由沉重,漸至堅定。
走到城門洞下,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帶著武將最後的驕傲與決絕:
「我,與我城中兄弟…共存亡。」
「寧王,你若來攻,楊無敵…必戰至最後一人,最後一息!」
「至於你方才所言…」
他頓了頓,「楊某會看,會想,但那是之後的事。」
「此刻,我為秦將,唯有…戰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