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這五萬秦軍,咱得要


  「那五萬秦軍,就這麼晾在那裡,終究是個禍患。」

  月色清冷,山坡上,寧遠一鏟接著一鏟,為塔娜那匹死去的戰馬挖坑。

  鐵鍬鏟起黃土,在這空曠的山坡迴蕩,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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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紅衣挽起袖子,露出小半截白皙卻結實的手臂,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自震雄城撤出後,她便一直想提此事。

  寧遠放下鐵鍬,看了一眼跪坐在愛駒旁、神情落寞的塔娜。

  她正一遍遍撫摸著馬兒冰涼的臉頰,動作輕柔,再也沒有了往日在戰場的颯爽。

  「五萬條命,如今手無寸鐵,想要殺不要太容易了。」寧遠嘆氣回應薛紅衣。

  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疲憊。

  「就算他們不反抗,排著隊讓你砍,殺上一天一夜也殺不完。」

  「紅衣,為將者,主殺伐,為帥者…當思招攬啊。」

  他走到薛紅衣身邊,望向這片潛力巨大的北涼重地,「咱們手裡,滿打滿算,湊不齊十萬人馬。」

  「接下來要吞下整個北涼三十二城,打的是硬仗,是真刀真槍拿命填的仗。」

  「柳家殘兵,少說還有七八萬,加上秦軍的虎狼之師…」寧遠搖頭,「難啃。」

  「更何況,外頭不知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咱們,等著撿便宜。」

  「所以,你還是沒死心,想收了那五萬人?」薛紅衣問。

  寧遠用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一屁股坐在旁邊枯黃的草地上。

  他仰頭,望著天邊那輪孤冷的圓月,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難,太難了。」

  楊無敵不降,憑他在軍中的威望,絕大多數秦軍,就不會真心歸附。

  薛紅衣走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緊繃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按著:「那…怎麼辦?」

  寧遠順勢向後仰倒,將後腦枕在薛紅衣溫軟的大腿上,目光上移,看進她清澈的眼底:「現在…得看秦老賊,給不給機會了。」

  「那五萬人,心裡還揣著指望,盼著他們的秦王來救。」

  「人吶…只有等到那點指望徹底滅了,眼前伸手不見五指時,哪怕瞧見一丁點火星子,也會撲上去,死死攥在手心裡。」

  薛紅衣似懂非懂。

  她低下頭,看見遠處塔娜的肩膀輕輕抽動,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寧遠的臉頰,聲音低柔,帶著心疼:「不管塔娜妹妹在戰場上多凶,私下裡她也是你的女人,是咱寧家的媳婦兒。」

  「這種時候,你得去哄哄她。」

  寧遠沉默片刻,撐著身子坐起,對周圍幾個親衛揮了揮手。

  眾人會意,悄然退開,留下足夠的空間。

  他走到塔娜身邊,蹲下。

  月光照在她沾了塵土和淚痕的臉上,睫毛濕漉漉的。

  「哭啦?」寧遠聲音放得很輕。

  塔娜猛地抬頭,用力抹了把眼睛,倔強道:「誰哭了?沙子進眼睛了。」

  寧遠笑了笑,伸手撫摸那匹戰馬冰冷僵硬的頭顱:「它跟著你南征北戰,今日也算死得其所,戰死沙場,是戰馬最好的歸宿。」

  「我想對它來說,為你而死心裡定是情願的,沒有半分怨悔。」

  塔娜咬著下唇,眼圈更紅了,聲音悶悶的:「可我還是難受,這是我阿大…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了…」

  寧遠伸出手,捧住她沾著淚和灰的臉頰。

  塔娜下意識想躲,臉頰卻泛起微紅。

  「別動。」

  寧遠看著她,眼神認真,「你記著,天大地大,咱們永遠是一家人。」

  「拋開鎮北王,拋開重騎營統領,你,是我寧遠的女人。」

  「你沒了阿大,可你男人還在這兒。」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漠河村那個家,草原那片天,就永遠有你一份。」

  塔娜愣住了。

  草原上的情話,直白,滾燙,像烈酒。

  無非是「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給你生一堆崽子」、「我的帳篷永遠為你敞開」。

  可寧遠這番話,像冬日裡煨在懷裡慢慢暖起來的溫水,不燙,卻一點點滲進四肢百骸,連心尖都跟著發顫了起來。

  對她,對薛紅衣,對秦茹,沈疏影,四個女人而言,這幾個在苦日子裡熬出來、沒嘗過多少「細糠」的她們來說,簡直是對大乾男人降維打擊。

  塔娜的臉徹底紅了,連耳根紅的不能再紅。

  「真…真的?」她聲音小小的,餘光在寧遠俊朗的臉上溜了一下。

  「比真金還真。」寧遠鬆開手,拍拍她肩膀,「來,一起送它最後一程。」

  「願它來世投個好胎,別再托生到這吃人的亂世了。」

  兩人合力,將土慢慢填回。

  「寧遠,」塔娜忽然低聲問,手上動作不停,「你說…咱們往後,真能有好日子過嗎?」

  「可以不打仗,不餓肚子,不怕明天就死…」

  寧遠埋頭填土,動作穩而有力,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能。」

  「一定能。」

  ……

  天亮後,眾人回到武威城。

  站在北涼這座咽喉重地的城樓之上,放眼望去,屋舍連綿,街巷如織,規模堪比半個下州,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

  這座曾被柳家視為私產、榨取血肉的雄城,如今內里卻顯出幾分奇異的祥和。

  鎮北軍士卒在街巷巡值,秋毫無犯,偶有大膽的百姓探頭張望,眼中好奇多於恐懼。

  寧遠正想喘口氣,尋個地方合眼,門外傳來不好意思的笑聲。

  「寧王,這是…要歇著了?」趙老師傅佝僂著腰杆,搓著手笑呵呵地走進來。

  「還沒,您老有事?」寧遠打起精神。

  趙老師傅是鎮北府的寶貝疙瘩,等閒不會來打擾,一來準是要錢要物。

  趙老師傅頓時來了精神,眼睛發亮:「這兩天,我帶幾個小子在城裡轉了幾圈!」

  「好傢夥,到底是北涼的心窩子,那些個作坊、鐵匠鋪、木工場…氣派!好些家什,咱在寶瓶州見都沒見過!」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留著也是白瞎!」

  「老頭子我看啊不如…趁著這熱乎勁,咱再多趕製一批襄陽炮,那玩意兒,您也瞧見了,好用!」

  「要是能有那麼三五十架擺在城頭,嘿,秦王算個啥。」

  寧遠失笑:「鬧了半天,您老是來討軍費的。」

  「是…是這麼個理兒。」

  趙老師傅搓手的速度更快了,有些不好意思。

  「您也知道,那木頭講究,運輸也耗錢。」

  「以前在寶瓶州,合適的料子都難找,十棵樹里能出一根合用的料就不錯了…」

  「廢料堆得跟山似的,是咱們督造的手藝還不到家,精度不夠…」

  寧遠擺擺手,打斷他的絮叨:「三十架拋石機,加上現有的十台襄陽炮,暫時夠用了。」

  「夠…夠了啊。」

  趙老師傅臉上的興奮肉眼可見地褪去,肩膀也塌了些,眼神里透出點「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落寞。

  寧遠看他那樣子,心裡好笑,又有點酸楚。

  當即寧遠清了清嗓子:

  「不過,我這兒倒有另一樁要緊的差事,非您老出手不可。」

  「啥差事?!」趙老師傅眼睛瞬間又亮了,腰板都挺直幾分。

  寧遠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點倦色:「我想再琢磨幾樣新玩意兒,往後對付秦軍主力,或許能用上。」

  「那感情好!」趙老師傅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圖樣呢?快給老頭子瞧瞧!我立馬就帶人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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