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說我不行,那我做給你看


  門外,一輛外表樸素的青篷馬車靜靜停靠在街角暗處。

  車簾低垂,拉車的三匹烈馬打著響鼻。

  「聽說你被幾隻西夏攪得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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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熟悉而略帶戲謔的聲音,自馬車內幽幽傳出。

  隨即,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一角,露出沈君臨那雙深邃莫測的丹鳳眼。

  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正側目得意打量起寧遠。

  心想你小子還會有吃癟的時候,你小子活該。

  寧遠快步上前,翻身便進了馬車,在沈君臨對面坐下。

  馬車內頗為寬敞,沈疏影也在,

  她擔憂的看著寧遠,見他進來,連忙遞上一杯溫茶「夫君,西夏刺客突然現身,此事透著古怪。」

  「我怕你自亂陣腳,所以私自請了父王過來,或許能參詳一二。」

  「你別…別怪我自作主張。」

  寧遠接過茶杯,卻沒心思喝,隨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眉頭緊鎖:「岳父,他們偷走了我的東西。」

  「哦?何物能讓你這般失態?」沈君臨挑眉。

  「幾張圖紙。」

  寧遠聲音低沉,「是我新近畫出的幾樣對付秦軍,柳家軍的大型器械。」

  「若真讓他們帶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沈君臨臉上那點戲謔緩緩收斂。

  他將雙手攏入袖中,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投向車窗外飄零的落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西夏國,自百年前被番人從西北膏腴之地驅逐,遁入高原苦寒,已近百年。」

  「這些化外之邦,與中原素有摩擦,劫掠邊鎮常有。」

  「但少有敢來中原。」

  說完沈君臨轉過頭,目光灼灼,「此次他們目標明確,敢介入中原之爭,說明有人在支持他們。」

  「寧遠,你以為會是誰?」

  寧遠搖頭,腦中亂成了漿糊。

  秦王?魏王?柳家餘孽?還是幽都那個名義上的「小皇帝」?

  似乎都有可能。

  但看沈君臨那副氣定神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寧遠心中一動,抱拳道:「請岳父指點迷津。」

  沈君臨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似笑非笑:「難得,也有你小子開口求教的時候。」

  「罷了,看在我這丫頭為你憂心忡忡的份上…」

  他瞥了一眼滿臉關切的沈疏影,一臉傲嬌到,「便與你分說一二。」

  「此番西夏突兀介入,可疑者,不過兩人。」

  「一,是幽都的小皇帝。」

  「二嘛,」沈君臨頓了頓,眼中銳光一閃,「便是你的死對頭,秦王。」

  「秦王?!」寧遠瞳孔驟然收縮,「他與西夏有聯繫?」

  沈疏影在一旁輕輕點頭,低聲道:「夫君有所不知。」

  「秦王膝下有兩位郡主,數年前…皆已遠嫁西夏王室,一位是側妃,一位據說頗得西夏王幼子青睞。」

  「此事並非秘密。」

  寧遠只覺得一股寒意在體內散開。

  秦王背後,不僅站著北涼柳家的數萬殘兵,有他麾下虎狼秦軍。

  如今竟還可能牽扯到西夏國。

  若真如此,這北涼還吞得下嗎?

  即便暫時拿下,面對三方甚至四方壓力,自己這剛剛崛起的鎮北府守得住嗎?

  一瞬間,寧遠仿佛感覺自己一腳踏空,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前進,是生死未卜,後退則意味著前功盡棄,將到嘴的北涼和無數弟兄的血汗,拱手讓人。

  「人吶,有時候不能只盯著眼前三步,埋頭猛衝。」

  沈君臨靠在身後,嘴角上揚:「覺得前路是死胡同,不妨試著往後退一步,看看你有什麼。」

  「退一步?」寧遠猛地抬頭,看向沈君臨。

  「岳父的意思是…」

  「你我翁婿聯手?!」

  沈君臨都給逗笑了,轉頭看向一旁的女兒,指著寧遠鼻子道,「你看他,在想屁吃。」

  寧遠就傻眼了,「那岳父你的意思是…」

  沈君臨昂首冷笑,「小子,別淨想著占便宜,光喊口號,面對問題總想著投機取巧。」

  「這天下你真想拿下來,手腕要硬,腦子放靈光一點。」

  「其實很簡單的,」沈君臨食指敲擊著馬車窗沿,「你之所以畏首畏尾,處處殫精竭慮,是因為你在北涼這裡只有十萬兵馬。」

  「如果你將寶瓶州兵馬集中在這裡,以你如今兵強馬壯的局面,加上占據了天時地利,未必會失敗。」

  「但如果失敗了呢?」寧遠皺眉。

  「這就是你註定成不了大事的根本原因,這世界有得必有失,你想要顧忌寶瓶州百姓,你講仁義,到頭來小心什麼都得不到。」

  「如今這天下,北方三州得一州,便可穩握三分勝算。」

  「對你而言,寶瓶州那上百百姓,真的這麼重要嗎?」

  不僅僅是沈君臨早就看出了寧遠的致命弱點,事實上秦王和魏王也看出來了。

  眼前這個一年就崛起的鎮北王,太過於完美主義者,甚至可以說道德層面太高。

  這樣的人,成不事。

  沈君臨嘆氣,「北涼拖的越久,你失敗的機率就越高,這也是為什麼秦老賊不再急著進攻,甚至捨棄楊無敵的五萬兵馬。」

  「他有家底,他拖得起,但你不行。」

  「我話已經說到這裡,權衡利弊,你自己決定。」

  「好了,你們夫婦二人可以下去了,本王乏了,尋找找個地方休息。」

  沈疏影挽著寧遠的胳膊,看著沈君臨的馬車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夫君…」沈疏影抬頭看著寧遠,有些心疼他。

  太多人將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輸不起,格外珍惜眼前來之不易的一切。

  這並非他的錯,只是因為他出身錯了地方。

  如果他一開始就是什麼藩王世子,他背後有強大的支持者,如今也不會擔心輸不起。

  而自己父王是絕對不會支持寧遠的。

  因為從寧遠利用他,率先奪得北涼滄瀾渡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眼前這個局面。

  現在太原南府軍就在等鎮北府被活生生給拖垮,他在前來接替,繼續進攻。

  「就是看不起我唄,」寧遠一笑,但之前的那份憂慮在此時此刻蕩然無存。

  「行,那咱就打給你看。」

  「報!」

  就在這時,薛紅衣旗下的啞巴馭馬而來,「寧老大,在下邊找到西夏人的蹤跡了。」

  「他們果然藏在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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