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以一敵三
武威城,地下水牢。
潮濕陰暗的通道里,屍體橫陳,濃重的血腥氣幾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幾道黑影無聲地撬開鐵鎖,閃入關押重犯的囚室。
室內,五名西夏刺客被鐵鏈吊在半空,傷痕累累,氣息奄奄。
為首的黑衣人抬頭,平靜地看著他們,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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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有令,送你們最後一程,臨去前…可有話要交代?」
五人艱難地抬起頭,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竟都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慘笑。
那高原紅男人咧開乾裂出血的嘴,用西夏語嘶啞道:
「告訴主人任務…完成了。」
「那鎮北王不過如此,他信了咱們的話,設計圖…藏在底下甬道,我做…做了標記。」
「請務必…帶出去,別讓咱們白死…」
黑衣人首領緩緩點頭,聲音沒有波瀾:「放心,主人的大業,會記得你們的功勞。」
「他日…崑崙神山再見。」
死寂。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單調的滴水聲,在空曠幽深的地下水牢中空洞地迴響。
寧遠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天。
今夜無月,濃雲蔽空,一片沉沉的墨黑,壓得人心頭髮悶。
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
「報——!」
一名軍士連滾帶爬衝進院子,聲音帶著驚惶:「寧老大!出…出事了!地牢!地牢的獄卒…全死了!」
寧遠心頭猛地一沉:「那五個西夏人呢?」
「也…也死了!都死了!都是一刀斃命!」
寧遠臉色瞬間陰沉下去,齜牙不再說話。
柳思雨不知何時已披衣走了出來,慵懶地斜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看著寧遠,語氣帶著一絲早已料到的戲謔:
「我說什麼來著?你這地界…不乾淨。」
「自己小心著點,我可不想…剛上船,船就翻了。」
寧遠拳頭握緊,骨節發白,依舊一言不發。
那報信的軍士偷偷看了一眼寧遠臉色,試探著道:「寧老大,要不再全城搜索一次?他們指定還沒出城!興許…」
「能搜到,上次就搜到了。別白費力氣了。」
柳思雨嘆口氣,走上前,繞著寧遠踱了半步,「你啊,帶兵衝鋒是把好手,可這查奸細、挖釘子的細緻活兒還差得遠呢。」
「這方面,你真得給你岳父學學。」
寧遠轉頭看她:「柳姑娘有何高見?」
柳思雨伸出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信得過我,給我三天時間,順便接你的人用一用。我準保…幫你揪住你城內的奸細。」
「可以,」寧遠點頭。
「那行,明天再說,我先歇著了,」柳思雨擺擺手,轉身回了屋。
目送她背影消失,寧遠立刻對身旁親信道:「立刻飛鷹傳書,讓白劍南放下手頭一切事務,用最快速度趕來武威!」
布防稽查,揪拿內鬼,這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白劍南出身禁軍,曾是天子親衛教頭,有他在,寧遠才能安心。
回到屋內,和衣躺在床上,寧遠閉上眼,忽然,他猛地睜開眼。
「不對!那幫人可能還在…」
寧遠當即就要張口叫人,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頓住。
柳思雨那句「你這地界不乾淨」在耳邊響起。
深夜,寧遠迅速起身,從牆上摘下兩把備用的繡春刀,仔細檢查,佩在腰間。
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遁入夜色。
……
地下甬道,深處。
三道黑影站在一處做了特殊標記的磚石前,沉默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縫隙。
「圖…沒了?」
一個聲音冷冽、帶著幾分磁性的女聲響起,她看向中間的男人,「會不會…已經被鎮北軍發現,拿走了?」
「這還用說?難道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左側,一個聲音略顯沙啞蒼老的男人陰惻惻地嗤笑。
唯獨中間那男人沉默著,氣息沉穩。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主人有令,那圖紙事關重大,甚至可能影響到,將來能否以最小代價,拿下北涼這重地。」
「近期,都安分些,潛伏好,靜待…時機。」
「那如果…」那冷艷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殺意,「我是說如果…有機會,能殺掉寧遠,我可以…動手嗎?」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中間男人語氣轉冷,「寧遠,不能死。」
「秦王,也不能死。」
「主人要的,是讓他們在北涼互相撕咬,兩敗俱傷!」
「殺了一個寧遠,只會讓秦王迅速坐大,徹底掌控北涼,到那時…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好吧…」
冷艷女人似乎有些失望,低聲嘀咕,「其實…有好幾次機會,我都覺得能得手。」
「畢竟…他看起來像個老好人,老好人…最容易下手了。」
就在三人低聲交談之際——
「形容一個人是老好人,這好像…不算誇人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甬道前方深邃的黑暗中傳來。
回音激盪。
「誰?!」
三人瞳孔驟然收縮,進入戒備狀態。
甬道深處,傳來沉重、不疾不徐的戰靴踩踏石板的聲音。
緊接著,一雙在絕對黑暗中依然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自陰影中浮現。
寧遠雙手緩緩下移,分別按在左右腰間的刀柄上,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火摺子的微光勉強照亮他半張冷硬的臉。
「水牢那五個西夏人,」他開口,聲音在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是你們做的?」
「寧遠?!」那冷艷女人失聲低呼,下意識看向中間的男人。
中間男人臉上卻沒有多少驚色,反而嘴角勾起一絲饒有興趣的弧度,上下打量著寧遠:
「你就是那個鎮北王,寧遠,果然很年輕嘛。」
「聽聞李景宴是你所殺,你膽子很大嘛。」
寧遠微微昂首:「是你爺爺我,在老子地盤上搞這些小動作,你們挺專業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倒是很好奇你們三個,到底藏在哪個犄角旮旯?」
「我派人把城裡翻了個底朝天,硬是沒揪出你們。」
「哼,找死!」
那聲音蒼老的男人顯然脾氣暴躁,聞言厲喝一聲,手中一柄狹長的彎刀驟然出鞘!
他身形猛地一矮,竟如貼地狸貓般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火光下拉出殘影!
幾個呼吸,已撲至寧遠近前。
彎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直削寧遠咽喉!
寧遠身高八尺,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低頭,睥睨著襲來的刀光,眼神里掠過一絲清晰的不屑。
太多人只知他寧遠擅統兵,能奇謀,率鎮北軍吞併王庭,拿下寶瓶州。
卻極少有人記得他其實也很能打的。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火星迸濺!
那勢在必得、直取咽喉的一刀,竟被寧遠抬起的刀柄輕鬆一擋。
紋絲不動,宛若泰山。
「什麼?!」蒼老男人瞳孔驟縮,他這一刀的速度與角度,沒想到寧遠輕鬆能夠擋下。
這等臂力非常可怕。
「就這點本事?」寧遠聲音平靜,帶身體那股恐怖的君王氣息轟然爆發,宛若一頭巨龍在身後凝視。
「回來!」中間男人眼神一凜,在他身後急聲喝道。
蒼老男人心頭一寒,不敢戀戰,腳尖急點地面,身形暴退,瞬間回到同伴身邊。
三人看向寧遠的目光,氣氛就沒有之前的輕快了。
寧遠不慌不忙,緩緩將雙刀抽出。
「以前總是在戰場上殺人,」寧遠前進,聲音在甬道里迴蕩,「少說,也是成百上千的規模。」
「屍山血海咱都見慣了。」
「說實在的,殺了這麼多人,練了這麼久的刀…」
他在三人一丈外停下腳步,咧嘴一笑:
「我還真不知道,跟你們這些專業的刺客交手,到底是什麼水平。」
「我女人塔娜總說,我是三流貨色,空有一身蠻力,刀使得不對路。」
「白劍南和王猛又說,戰場搏殺跟江湖狹路相逢是兩碼事。」
「戰場上我能打,可要論一招定生死的細膩功夫,我還差得遠。」
寧遠一笑,挑眉道:「要不…」
「你們三位受累一下,幫我…檢驗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