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求死
對方那一手臨死反撲,是寧遠萬萬沒想到的。
幽藍的匕首尖端,結結實實扎在了他心口位置!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炸開,迅速在胸膛蔓延。
寧遠悶哼一聲,吃痛之下,右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對方持匕的手腕,發力想要擰開!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賊子敢爾!」
甬道入口處,薛紅衣的怒叱如驚雷炸響。
一眼看見寧遠被匕首刺中,薛紅衣那張英氣的瓜子臉瞬間冷若寒霜,想也不想,腰間馬槊已如蛟龍出洞,帶著她驚怒之下的全力,朝著那偷襲的刺客。狠狠投擲而出!
「不要殺他!他是要求死!」
寧遠瞳孔驟縮,急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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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遲了。
「噗——!」
沉重的馬槊撕裂空氣,精準地貫穿了刺客的後。
「砰」地一聲,死死釘在了數步外的石壁上,槊杆兀自劇烈震顫。
「你怎麼樣?!」薛紅衣衝到寧遠面前,臉上滿是焦急。
寧遠顧不上答話,一把推開她,踉蹌著衝到被釘在牆上的刺客身前,揪住他染血的衣襟。
「告訴我!武威城的內應到底是誰?!說!」
那刺客被馬槊貫穿胸膛,釘在牆上,口中鮮血汩汩湧出,臉上卻詭異的笑著。
他看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喉頭「咯咯」兩聲,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薛紅衣這時也反應過來,臉色一白:「他…他剛才…」
「他想死。」
寧遠鬆開手,煩躁的揉了揉臉,這才解釋,「他們不敢殺我,想要我跟秦王互相廝殺。」
「剛剛那一下,只是要逼我殺了他。」
正如之前他所說,哪怕他們全死光,寧遠也得活著。
他們的死毫無極致,但寧遠活著的價值比得上千軍萬馬。
「我是不是…闖禍了?」
薛紅衣看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英氣勃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做錯事般的惶然無措。
寧遠看著她,心頭那點火氣也散了。
擺了擺手,聲音低沉:「不怪你,換做是我,看到那一幕,也會毫不猶豫出手。」
「把屍體都清理出去,仔細搜身,看看有沒有線索。」
「是!」身後軍士連忙應道。
好在傷勢不算太重。
寧遠低頭扯開衣襟,裡面露出一層黝黑髮亮的軟甲,
正是塔娜的烏金軟甲,一直被他貼身穿著。
匕首的尖鋒堪堪刺穿了最外層,只是傷了些許皮肉,並未傷及要害。
簡單包紮上藥,以他年輕體健的底子,休息幾日便無大礙。
這一番折騰,等他走出陰冷的地下甬道,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內城的清晨,灰濛濛的,帶著深秋的寒意。
寧遠胸前纏著紗布,蹲在一家早早開門的粥鋪前,捧著碗熱騰騰的白粥,小口喝著。
北涼到底是北方大城,商業底子厚,即便兵荒馬亂,城內基本的生計運轉還算維持。
更何況鎮北府占了這裡後,並未肆意劫掠,反而明令保護商戶,城內秩序很快恢復,做點小生意的百姓就更多了。
正吃著,街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塔娜單人獨騎,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不等馬停穩便翻身躍下,幾步衝到寧遠面前,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怒氣:
「你怎麼樣?傷哪兒了,嚴不嚴重,讓我看看!」
寧遠被她一連串的問話弄得有些無奈,放下碗,抓住她因握韁而帶著薄繭的長手:
「沒事,皮肉傷,死不了。」
「倒是你,城裡不是有令,非緊急軍務不得縱馬疾馳嗎?撞到人怎麼辦?」
塔娜見他還有心思說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甩開他的手:「你都差點讓人捅了心窩子,這還不算緊急?!我看看傷口!」
「真沒事。」
寧遠有些頭疼,耐著性子解釋,「內應肯定還在城裡,等柳思雨去查。」
「但規矩就是規矩,你是重騎營統領,多少雙眼睛看著?」
「你這麼一跑,下邊的兄弟有樣學樣,這城還管不管了?」
塔娜這些日子本就因軍中對她族人的猜疑而憋悶,此刻被寧遠一說,更是覺得委屈,眼圈一紅,扭過頭去:
「關心你還有錯了?」
「行,我這就去軍法處,自領軍棍!」說罷,竟真的轉身就走,連馬都不要了。
「你給我回來!」寧遠一個頭兩個大,提高聲音喝道。
塔娜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寧遠知道她性子烈,吃軟不吃硬,嘆了口氣,放軟語氣:「行了,這次算了。」
「下次注意,先回去駐守你的地盤,別杵在這兒讓人看笑話。」
塔娜這才悶悶地「嗯」了一聲,牽過自己的馬,低著頭走了,背影透著倔強和落寞。
寧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以前人少,大家都是過命的兄弟,沒那麼多規矩,嘻嘻哈哈也就過去了。
可如今鎮北府越來越大,兵馬越來越多,占據的地盤也越來越重要。
無規矩不成方圓,尤其是從鎮北府集團出來的這幫老幹部,他們的一舉一動,下面成千上萬的眼睛都盯著。
今日塔娜城中縱馬,明日就可能有人效仿擾民,今日薛紅衣情急之下擅殺要犯,明日就可能有人戰場抗命…
這些「小毛病」,在勢力膨脹的初期若不加以約束,日後必成禍患。
可這約束的尺度和方式…
太難了。
打不得,罵重了又傷感情。
寧遠這才明白一句老話。
打仗容易,管家難啊。
比當初在漠河村提著刀跟韃子拼命,累多了。
正想著這頭疼的「家務事」,一陣香風飄來。
柳思雨不知何時已走到粥鋪前,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找你借人,」她開門見山,「內應的事兒,交給我。」
「三天,最多三天,人,我一個個給你拎出來。」
「你要多少?」寧遠問。
「不要兵,」柳思雨目光掃過一旁侍立的薛紅衣,紅唇一勾,「要將。」
「能打、機靈、還得聽話的將。」
她伸出纖指,點了點薛紅衣。
「就她吧。」
薛紅衣眉頭一擰,一身鐵甲「嘩啦」一聲站得筆直,鳳眸含煞看向柳思雨:「你要我?你誰啊?」
她性子本就直爽剛烈,被一個來歷不明、還一副指使模樣的女人點名,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柳思雨卻嫣然一笑,渾不在意:「隨你。」
「反正這事跟我也沒多大關係,我是奉了南王之命,來幫忙的。」
她轉向寧遠,語氣轉淡,卻帶著某種提醒的意味:
「寧王,我可提醒你,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北涼這潭水,再這麼拖下去,對你沒有好處,自己掂量吧。」
寧遠將碗底最後一口溫粥灌進肚子,抹了抹嘴,抓起倚在桌邊的兩柄繡春刀,站起身。
「紅衣,」他看向一臉不服氣的薛紅衣,語氣不容置疑,「聽她的。」
「從現在起,你暫時歸她調遣,她是咱們這條船上的人。」
「你怎麼知道她就是一條船上的?」
薛紅衣急了,指著柳思雨,「你看她,一股子狐狸精的味兒,你不會是被她…」
「胡鬧!」寧遠臉色一沉,低喝打斷,「再敢胡說八道,老子真捶你了,快去!」
「一個個的都不省心,要幹嘛啊,違抗軍令啊。」
薛紅衣被他罕見的嚴厲語氣嚇了一跳,咬了咬唇,雖然滿心不情願,但也知道揪出內應是眼下頭等大事。
她狠狠瞪了柳思雨一眼,悶聲道:「是!」
看著兩人前一後離開的背影,寧遠只覺得太陽穴更疼了。
難怪老話常說軍營不得有女眷,這女人一多,心思就多,麻煩事更是成倍地漲。
太特麼的磨人了。
揉了揉臉,壓下疲憊,順便在粥鋪買了六根剛炸好的油條,結了帳,拖著步子往住會走。
剛把馬交給門口親衛,正要推門進去補個覺,又一名傳令兵匆匆跑來:
「寧老大!南王派人來請,請您即刻去一趟星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