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你們都知道會死對吧?
都說秦軍打仗悍勇,可他們何曾真正領教過,被鎮北府全副武裝的草原重騎,在戰場上究竟是怎樣的統治力。
玄甲重騎頂著漫天箭雨,在盾牌的嚴密掩護下,如同一堵移動的鐵壁,硬生生扛到了巨闕城下!
緊隨其後的步兵與輜重隊伍,同樣悍不畏死,咬著牙根緊跟而上。
鎮北軍打仗,是真的不要命,仿佛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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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在重騎的餘威和盾牌掩護下,吼叫著將沉重的雲梯架上城頭,隨即口銜短刀,一手舉盾,手腳並用地向上死命攀爬!
城頭的李權見狀,目眥欲裂。
即便秦王有令,以消耗拖延為主,不必死守一城,但身為秦將的驕傲,讓他如何甘心就這樣輕易放棄?
「放箭!砸!給老子砸下去!不許放一個上來!」
垛口後,箭矢如蝗,朝著攀爬的鎮北軍就射,滾木礌石被守軍發瘋般推下,砸得雲梯砰砰作響,不斷有人慘叫著墜落。
然而,越是砸得狠,下面的鎮北軍反而像被激怒的狼群,紅了眼睛,更加瘋狂地向上湧來。
仿佛那城頭不是死亡之地,而是通往生天或功勳的階梯。
不到一刻鐘,已有悍勇的鎮北軍士卒,渾身浴血地翻上了垛口,開始又一輪的廝殺。
「將軍!快撤吧!」
李權的副將臉色慘白,連滾爬衝到他身邊,聲音發顫,「城門快被撞破了,頂不住了!退到二線再守!」
李權看著這幫鎮北軍牲口,他不明白,這些泥腿子出身的鎮北軍,為何一個個都像瘋了一樣,全然不懼死?
他哪裡懂得,這些拼死登城的,哪是什麼天生的死士?
他們不過是一群被世道逼到絕境,為了家人爭出一個未來的頂樑柱。
就在李權被副將拉扯著,不甘地準備後撤時,他眼角餘光,猛地瞥見了城外遠處。
輕騎之後一個人頓時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是寧遠!
李權胸中一股怒火噌的一聲就躥了起來:
「寧遠!有種你就接著打,老子倒要看看,你這點家底,能挺到幾時!」
寧遠聞聲,微微抬頭,目光如電,精準地鎖定了城頭上的李權。
他什麼也沒說,猛地從馬鞍側囊抓起一具連弩,腳蹬弩臂,手腕一抖便上了弦,抬手,瞄。
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城頭的李權話音未落,就見寧遠舉弩,頓時魂飛魄散!
寧遠箭術通神,百步穿楊,這可是北境人盡皆知的事。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嚇得抱頭就朝垛口下的掩體縮去,速度快得超越他自己的想像。
「咻咻咻——!」
緊接著數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
他是躲開了,可他身後那名還在發懵的副將,卻沒這般好運。
「噗!噗!」
兩聲悶響,那副將身體猛地一僵,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箭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栽倒在李權面前。
「吸!」
李權倒吸一口涼氣,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哪裡還敢停留,連滾爬起身,在親兵拼死掩護下,倉皇衝下城牆,帶著殘存的秦軍,頭也不回的撤軍了。
……
與此同時,白帝城,秦軍帥府。
「秦王,前線急報!巨闕城…失守了,」一名傳令兵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油燈映照下,秦王正俯身凝視著沙盤上己方控制的城池標記,聞言,頭也未抬,只是淡淡問:
「鎮北軍打下巨闕,用了多久?」
「回…回秦王,」傳令兵喉結滾動,有些緊張,「約莫…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秦王終於抬起了頭,臉上卻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傳令兵以為秦王震怒,嚇得趕緊補充:
「草原韃子的重甲鐵騎太過兇悍,巨闕城我軍重騎不足,難以在野地阻截,被其一衝即垮,所以…」
「一個時辰,夠了,」秦王打斷了他的解釋,語氣依舊平淡,甚至重新將目光投回沙盤,
「傳令後方各城守將,既定方略不變,讓柳家軍當先鋒軍出城營地,秦軍在城內以消耗、拖延為主,不必計較一城。」
「是!」傳令兵鬆了口氣,連忙領命退下。
天光漸亮,硝煙未散。
黑灰色的煙柱依舊在巨闕城內外裊裊升起,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
城牆上下,屍體枕藉,斷戟殘旗,一片狼藉。
「清點完了嗎?咱們折了多少兄弟?」
寧遠坐在城頭,雙腳懸空,嘴裡啃著乾糧就著涼水。
雖然嘴上沒說,但看著那些被抬進來的鎮北軍屍體,乾糧是如鯁在喉。
薛紅衣沉聲稟報:「陣亡四百五十二人,重傷失去戰力者一百三十七,輕傷可再戰者六百八十九。」
「殲敵…柳家軍約兩千一百,秦軍重騎、輕騎及步卒,約九百。」
她頓了頓,看向寧遠,眉宇間帶著憂慮:
「咱們的傷亡有些重了,秘密武器,何時送上前陣啟用?」
「照這樣一城城硬啃下去,代價太大了。」
寧遠只是平靜道:「還不是時候。」
他清楚秦王擺明了就是用這些城池和雜兵,來耗自己鎮北軍,逼他用處底牌。
這一戰對方用盾車克制他們的連弩,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照如今這期間概況,若是此時就把壓箱底的東西亮出來,根本打不到白帝城下。
薛紅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城下正在忙碌收治傷員小卒們,柳眉蹙得更緊。
「夫君你覺得這一次,這三萬多兄弟,最後能活下來多少?」
這句話讓寧遠身體一頓。
是啊,能活多少呢?
他也不知道。
鎮北軍主力軍隊護送著秘密兇器,都需要保持體力和狀態。
他率領的這四萬鎮北軍,其實都是死士,是為了後邊的兄弟攻城的。
換句話說,寧遠和他這四萬人,就是一把尖刀,也是一面盾牌,必須為後方的主力,硬生生在秦軍的防線上,撕開一條血路的。
他默默吃完最後一口乾糧,將水袋遞給薛紅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步步走下城牆。
「寧老大!」
「是寧老大!」
正在休整的士卒們看到他,紛紛掙扎著起身,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自發地圍攏。
寧遠沉默地走入人群中心,目光緩緩掃過路過的每個人。
「在場的兄弟們…」寧遠開口,儘量想讓氣氛放鬆一些,笑著問,「有誰至少半年沒回過家了?舉個手,讓咱瞧瞧。」
眾人聞言一怔,互相看了看。
過了一會兒,一個頭上纏著滲血繃帶的小卒,猶豫著,慢慢舉起了手,聲音有些發虛:
「俺…俺自打跟著寧老大從草原回來,又接著打北涼,算算有七個月沒見著俺娘和俺妹子了。」
寧遠看向他,認出了這是剛才在城頭第一個爬上雲梯的悍卒之一,語氣緩和了些:「這麼說,你是參加過草原大戰的老兵了?」
那小卒不好意思地撓了撓纏著繃帶的頭,憨厚地笑了笑:「算…算吧,不過那會兒剛當兵,啥也不懂,能在戰場上活下來,是…是俺哥一直護著俺。」
他聲音忽然哽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才繼續道:「可俺哥…最後沒能從草原回來。」
他這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閘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舉手,聲音此起彼伏:
「俺也是老兵,從黑水邊城就跟著寧老大了!」
「俺是楊忠將軍的兵!將軍走了,俺就跟著寧老大!」
「俺是南虎營的!打從寧老大當南虎將軍那會兒就在了!」
「俺跟過王猛將軍…」
寧遠聽著,心中震動。
環顧四周,這一張張面孔,竟幾乎沒有一個是未經戰陣的新兵蛋子。
寧遠怔怔道,「我當初集結的時候說的很清楚了,跟著我寧遠,腦袋是別在褲腰帶上的,十有八九會死。」
「你們都是老兵,比誰都清楚我這一支軍隊有多兇險,你們怎麼還敢跟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