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拿人換糧


  地牢陰冷,火光在濕滑的石壁上投下搖曳的鬼影。

  羽雷鈞被衝進來的幾個小卒捆綁鐵鏈捆縛著,跪在地上,哪有昔日的囂張。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寧遠:「寧遠!你敢如此輕視於我,待我脫困,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寧遠不理會,揮手示意將這廝押走。

  直到羽雷鈞被帶走,終於安靜了。

  二人都是如負釋重。

  「你想要交換什麼?」秦王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疲憊,陰惻惻的看著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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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齜牙沉思:「秦軍的糧倉,在何處?」

  他揮師攻破白帝城,本以為能解救被北涼壓榨十餘年的百姓,卻發現北涼的糧食早已不翼而飛。

  而留下的僅剩下勉強支撐秦軍數月所需的口糧。

  如今城內百姓嗷嗷待哺,又是正值冬季,沒有糧食,這北涼很快就要崩塌。

  秦王聞言竟是得意笑了起來。

  他終於在這方面,勝過了寧遠一籌。

  「糧食本王確實早就命人轉移了。」

  「你在給自己留後路,」寧遠眼神銳利如刀,「你早就料到自己會敗,對嗎?」

  「我這人喜歡兩手準備,」秦王抬起下巴,傲然道:

  「就算你僥倖拿下北涼,這裡也是一座無糧的空城。數百萬生靈,將在饑寒交迫中化為白骨。」

  「你覺得,你費盡心機拿下的這片土地,還有什麼意義?」

  「相當毒辣的一招,佩服,」寧遠毫不掩飾眼中的欽佩,「告訴我糧食的下落,我放你走。」

  秦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狂笑:「放我走?哈哈哈…」

  「寧遠,你以為我現在走出這地牢,和留在這裡等死,有什麼區別?」

  「明白了,」寧遠緩緩頷首,不喜不怒,「所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本王經營半生,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秦王眼神變得空洞,「只留這身臭皮囊苟延殘喘罷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徹底放棄了抵抗,重新閉上雙眼,仿佛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寧遠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寧遠!」

  身後,秦王的聲音再次響起。

  寧遠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這萬里江山,你覺得…你能握得住嗎?」

  寒風從牢門縫隙灌入,吹得寧遠衣袂獵獵作響。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牢中迴蕩:「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哈哈哈…」

  秦王爆發出一陣悽厲而蒼涼的大笑。

  「試?你以為你是第一個雄心萬丈的年輕人嗎?」

  「當年,老皇帝與我們歃血為盟,稱兄道弟,何等豪情壯志。」

  「可結果呢?」

  「他坐穩了龍椅,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殺驢!」

  「其實一開始沒人想要造反,但他們連衛猿那樣的好老人的家臣都敢殺。」

  「你說,我們如果不造反,有活路嗎?」

  笑聲漸歇,秦王的語氣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警告。

  「你知道嗎,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當年的我們,誰不曾豪氣干雲,胸懷天下,誓要給這亂世一個太平?」

  「但我告訴你,人是會變的。」

  「你會變,你身邊那些手握重兵、未來可能功高震主的驕兵悍將,也一定會變!」

  「總有一天,如果你成了這天下的主人,他們成了擁兵自重的藩王…今日大乾分崩離析的局面,就是你未來的結局。」

  「記住,自古以來,為民請命之名行篡逆之事者,有幾個得了善終?」

  寧遠背對著他,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秦王。」

  說罷,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

  走出地牢,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

  白帝城銀裝素裹,城頭上,稀疏的隊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著施捨的稀粥。

  薛紅衣快步迎上,臉色凝重:「夫君,情況比想像的更糟。」

  「北涼一顆多餘的糧食都沒有了。」

  「照這樣下去,百姓撐不過這個冬天,我們的軍糧在兩百萬多百姓面前,杯水車薪。」

  寧遠裹緊衣裳,有些頭大,「我在想辦法,定時定量施粥,不得散布北涼沒有糧食的消息。」

  說完寧遠登上馬車,直奔沈君臨方向。

  暖閣內,藥香瀰漫。

  沈君臨正倚在榻上,小口啜飲著寧遠配製的湯藥,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你要借糧?」他放下藥碗,看向寧遠。

  這些日子,寧遠操心這事兒,頭髮好像更白了。

  這才二十的年紀,卻已經這般疲倦,著實是哭了這孩子。

  「你想清楚了?這是拆東牆,補西牆。」

  沈君臨實話實說,「太原口數百萬,南府軍尚有二十萬兵馬,每日消耗巨大。」

  「當初王氏逃離太原前,燒了部分糧倉,又帶走一部分去了幽都。」

  「如今太原的存糧,本就不豐,上次鳳燎原之戰,又消耗甚巨。

  沈君臨的話條理清晰,不帶絲毫隱瞞。

  寧遠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揉了揉眼睛:「岳父,那依您之見,現在該怎麼辦?」

  「北涼百姓加上湧進來的流民,接近三百萬,眼下別說發展了,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都是未知數。」

  「有得必有失,」沈君臨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知道你心繫萬民,但你不可能顧及到每一個人。」

  「您的意思是…」

  「先顧好你自己的兵馬,」沈君臨的目光如炬,直視著寧遠的背影,「撐過這個冬天,才有未來可言。」

  寧遠眉頭緊鎖,一股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可如果這個冬天會死很多人,那我打下北涼的意義何在?」

  「但你能救得了所有人嗎?」

  「打天下易,守天下難於登天,這是帝王之道,也是你不許去走的路。」

  寧遠心頭劇震。

  他沒有想到,連沈君臨,也給出了與秦王相似的警示。

  沉默良久,一個法子忽然出現,當即告辭離開。

  沈君臨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在顧墨的攙扶下,也走到了窗邊。

  寧遠的馬車很快消失在風雪瀰漫的街巷盡頭。

  暖閣內,只剩下兩人。

  沈君臨望著窗外,久久不語,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顧墨。」

  「屬下在。」

  「派人即刻前往太原,動用我們最後的儲備,調集足夠北涼軍民一個月的糧食過來。」

  「主公!」顧墨大驚失色,太原的存糧也不多了啊,一個月的量,咱們怎麼辦?」

  「沒有他寧遠,如今你我,還能坐在這裡喝茶嗎?」

  「現在咱們是一個繩子上的螞蚱,明白嗎」

  顧墨渾身一震,立刻躬身領命:「是!屬下這就去辦!」

  ……

  當夜,地牢最深處的囚室。

  「羽雷鈞,我家寧老大有請。」

  獄卒的聲音在陰森的通道里迴響。

  羽雷鈞被兩名粗壯的獄卒押解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大堂。

  出乎意料,堂內並無森嚴戒備。

  此時寧遠正跟沈疏影,薛紅衣,塔娜一家四口用餐。

  桌上菜餚簡單至極,一碗稀薄的米粥,一盤黑乎乎的鹹菜。

  這便是北涼王的家常菜,比軍營要寒酸不少。

  「你找我何事?」

  羽雷鈞被按坐在客位,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心中閃過一絲錯愕。

  給他單獨送來的飯菜,可都是有魚肉的。

  寧遠笑了笑,「羽將軍,想必你也看到了。我北涼人口眾多都要張口吃飯。」

  「秦老賊狡猾,帶走了救命的糧食。」

  「我這人,向來優待俘虜,我可以放了你。」

  寧遠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著羽雷鈞,「就看羽將軍,能為北涼的百姓,拿出什麼樣的籌碼了?」

  羽雷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你想要從我這裡拿到糧食?」

  「據我所知,當初太原王氏撤離,暗中轉移了大量糧食至幽都。」

  「幽都乃大乾心臟,匯聚天下之財富。」

  「羽將軍身為羽家長子,想必有能力開口。」

  「不如這樣,你親自修書一封給你父親,就說北涼三百萬子民急需救命糧,只要他肯撥付半年口糧,我寧遠在此立誓,即刻釋放你安然離去。」

  「如何?」

  此言一出,薛紅衣、沈疏影、塔娜三女不約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羽雷鈞冷笑,還不猶豫:「可以。」

  「你答應得如此爽快?不怕有詐?」寧遠好奇。

  「本公子這條命,難道還抵不上這點糧食?」

  羽雷鈞昂起頭,語氣倨傲,「備好筆墨便是了!」

  寧遠當即命人取來文房四寶。

  羽雷鈞接過筆,略一沉吟,便洋洋灑灑寫下寧遠要求的信件大意。

  以北涼三百萬百姓性命為質,索要半年糧食,換取自己自由。

  寫完,他看也不看,便命人將信送出。

  然而,就在這一夜,一道急促的馬蹄聲,帶著北涼外李崇山送來的加急密信,撕裂了北涼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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