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他不可能還活著


  寒風夾雜雪絮,迷的戰馬鬃毛獵獵作響。

  整個鎮北軍鐵甲肅穆,一言不發朝著太保山挺進。

  馬車內,傳來薛紅衣低聲的哼怨。

  寧遠脫下薛紅衣粘黏在肌膚上的衣裳,在束胸衣上左側上方,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個偌大的血洞隨著稀有的上等金瘡藥抖了進去,她疼的閉上眼睛,可卻一言不發。

  只是看著寧遠,鳳眸之中噙著淚水,似有千言萬語。

  「你怎麼這麼傻,咱們多少苦都走過來,何必為了一句詆毀鎮北軍的惡言惡語,而不惜自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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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紮好傷口後,寧遠心疼的撥開薛紅衣額頭被汗水浸透的秀髮。

  薛紅衣冰涼,粗糙,纖細的手緊緊抓著寧遠的食指,臉上散開一抹笑容:

  「鎮北軍能走到今天有多難,咱們比誰都清楚,就是因為我們是從苦難之中走出來,我才不容其他人侮辱他們。」

  「夫君,我真的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我不害怕犧牲,只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寒風在馬車上空略掠過,夜晚的北方雪原只剩下了嗚咽。

  安靜的軍隊,馬車內薛紅衣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胡巴死了,猴子也死了,他們曾經都是我薛家軍一員。」

  「他們才是真正的勇士,我不是。」

  薛紅衣看向寧遠:「夫君,我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後方大景軍隊肯定還在跟蹤,無疑將這麼多兄弟暴露在對方的刀槍之下。

  「我寧願自己已經死了,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別說胡話,說好的,等天下太平,咱們好好過生活的,」寧遠將薛紅衣輕輕湧入懷中,眼神堅定看著窗外被月光照的亮堂堂的雪原。

  「夫君,你說,我父親,我娘親,他們會為我感到驕傲嗎,我算得上真正的薛家軍嗎?」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別人評價你我不知道,但我一直為你感到驕傲。」

  「是嗎?」薛紅衣眼角淚水滾落,臉埋進了寧遠溫暖的懷中,聲音哽咽,「我想我爹和娘了。」

  「如果當初我聽他們的話,不來邊城證明自己,如今就不會後悔陪伴他們的時間是如此之短。」

  「寧遠,我想回家,我想在關東給我父母立個碑,就像塔娜她阿大一樣,讓父母能夠重回故土。」

  「會的,一定會的。」

  「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咱們還有很多場硬仗要打呢。」

  「寧遠。」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薛紅衣沉沉的睡在了寧遠的懷中,馬車搖搖晃晃在積雪之中艱難前行著。

  直到薛紅衣身體疼痛減弱,許久沒有如此好好睡一覺,寧遠這才鑽出了馬車。

  馬車旁邊,一襲玄甲的塔娜緊握陌刀一言不發,見寧遠出來,不善言辭的她問:

  「紅衣姐怎麼樣?」

  「好一些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一旦出現意外,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寧遠心亂如麻,揉了揉臉,聲音有些疲倦。

  塔娜眉頭緊鎖,看向後方的景傾城,殺意幾乎要溢出。

  「為何不殺了她!」

  「我現在真相一刀見她的腦袋砍下來。」

  寧遠拳頭陡然緊握,咯咯作響。

  「誰不想殺!」

  「但不能這麼做。」

  雖然景傾城說大景有百萬雄師,其中有誇張成分,但相比西夏而言,確實是一個目前北涼得罪不起的存在。

  如今大乾戰亂不曾徹底解決,鎮北軍不能再去招惹是非了。

  在如今內憂外患的局面,鎮北軍每走一步都是需要上千,乃至上萬性命去填的。

  鎮北軍輸不起。

  一個人死在你的面前是什麼感受?

  或許在這樣的亂世,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感受。

  人們已經麻木,死亡對於多數人而言,似乎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如果是十個人死在你的面前呢?

  你會害怕,你會恐懼。

  可如果是一百個,一千個?

  甚至一萬性命呢?

  那些曾經對你一口一個寧老大,說自己是來自於哪個地方,是父母,老婆孩子將他們送到你手中。

  最終他們隨著你奔赴戰場,死在了你的身邊。

  這對於寧遠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壓力和責任。

  所以他惜命,所以他要隱忍。

  「寧老大,騰家軍已經離開了,不曾跟來!」

  就在這時後方小卒馭馬走來稟告消息。

  「他們是沒有臉面跟上來,所以慚愧離開吧,」寧遠倒也不怪騰家人。

  畢竟他們的實力遠不如大景的血狼騎。

  再加上這些日子一直死人,逃亡,再死人…

  「他們想要離開就離開吧,咱們不阻攔。」

  「騰禹呢?」寧遠在乎這一點。

  「寧老大,」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騰禹低著頭,緊握馬槊馭馬來到馬車的另一邊,無比愧疚道:「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紅衣將軍。」

  「對不起啊騰禹,」寧遠卻反而主動道歉。

  騰禹一愣。

  「是她給你騰家添麻煩了,如果不是她擅作主張,你騰家軍也不會死人。」

  「是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騰家軍,如果有機會,我會想辦法彌補的。」

  「寧老大不要這麼說,」騰禹別過頭,似乎在抽泣,「如果薛將軍挺不過這一次,我…我怎麼對得起你。」

  「其實這一次被圍困,跟薛將軍一點關係都沒有,全是因為…因為我父親。」

  寧遠疑惑。

  騰禹如實道:「是我父親違背薛將軍命令,執意走那條危險的官道,最終才會落得這般田地。」

  「如果不是我父親擅作主張,薛將軍她也不會…」

  「騰禹,沒事,算了,不要有愧疚,跟你無關,」寧遠心情當然有太多怒火。

  但他坐在這個位置,知道要承擔的東西很多。

  忽然就在這時,天穹一頭雪雕掠過,在鎮北軍的上空盤旋。

  最終那雪雕落在了軍隊旁的雪地上,只看見景傾城忽然停下,翻身下馬走去。

  「停!」寧遠旋即叫停眾人,單手緊握刀柄走去。

  「長公主,我說過安全之後自會放你離開,你拿的是什麼?」

  景傾城將密信,笑著遞給寧遠。

  「你自己看看吧。」

  寧遠接過一看臉色頓時大變。

  「不可能,他不可能還活著,他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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