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步跋子也在


  寧遠眉頭緊鎖,眸子微微眯起,警惕地掃視四周。

  百具屍身不見蹤影,首級卻齊齊懸於殿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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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之間,他眼底血絲浮現,胸中怒火翻湧。

  自己這才離去幾天,一百條性命就這樣白白葬送在此地,叫他如何不怒。

  「寧遠,這……不會鬧鬼吧?」

  塔娜在戰場之上殺敵從不皺一下眉頭,可到底是女子,鬼神之事讓她從心底發寒。

  寧遠邁步走入殿中,逐一檢視那些頭顱斷口。

  切口平整至極,幾乎是一刀即斷,乾淨利落。

  所用兵器必是極其鋒銳,分量至少在八斤往上。

  從創口的弧度來看,應屬彎刀一類的兵器。

  究竟是誰?

  他走到那座曾被搬回的石像前。

  風雪嗚咽,窗扇被扯得獵獵作響,幾十顆頭顱互相磕碰,發出沉悶而僵硬的聲響。

  沉一口氣,寧遠雙臂猛然發力,巨大的三清石像轟隆隆震顫起來,下一刻便如一座小山般轟然傾塌。

  塵土漫天飛揚,暗道入口就露了出來。

  寧遠取了一支火把丟將下去,火把跌跌撞撞,在黑暗深處迴蕩出一串沉重的砸響。

  「下去看看。」

  他率先踏入暗道,一路下到盡頭。

  然而出乎寧遠意料的是,糧食竟還都在。

  那麼,留守在此的那些鎮北軍,究竟是怎麼死的?

  莫非……當真有鬼不成?

  「騰禹,馬上讓兄弟們開始往山下搬運糧草,按我事先交代的路線走,一步也不許亂走,可聽明白了?」

  「是!」

  「塔娜,你上去清點一下,有多少顆首級。」

  「是。」塔娜雖心中惴惴,仍抱拳領命,隨騰禹一同返回地面。

  道仙觀前。

  一刻鐘後,九十九顆頭顱整齊擺放在寧遠面前。

  「還差一個,」寧遠望向從正殿中搬出的一袋袋糧草,心頭亂如麻絮。

  鬼神倒不可怕,怕的是有人在暗中搞鬼,那事情便棘手了。

  「寧老大,你是說……這裡還有別的人?」騰禹問道。

  寧遠點了點頭,目光環掃道仙觀四周:「不為糧食,只為殺人。」

  「殺完了還要將首級割下來,齊齊掛在正殿樑上。」

  寧遠語氣頓了頓,聲音卻冷下去,「這是在向我示威麼?」

  塔娜上前一步,握緊陌刀:「要不我派人去搜,把人揪出來。」

  「只怕人早就走了。」

  騰禹摸著下巴,「依我看,糧草既然沒丟,便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魏軍的火已經燒過來了,大景的兵馬也隨時可能到。」

  「咱們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保住這批糧草。」

  寧遠默然頷首:「糧食安全送下山,等南府軍一到,幫著一同迅速撤離。」

  嘆了口氣,寧遠目光落在面前的頭顱上,心頭翻江倒海。

  這些都是鎮北軍的精銳,沒有死在刀光劍影的沙場上,卻在這荒山野嶺里不明不白地送了命。

  這份憋屈,實在令人如鯁在喉。

  山火仍在蔓延。

  連日大雪非但沒有壓住火勢,反倒助長了烈焰的凶焰。

  連燒了兩天一夜,數座山頭已化作光禿禿的一片焦土,刺鼻的濃煙沖天而起,染黑了飄落的白雪,再匯入融化的雪水之中,將大地也染成一片污濁。

  待糧草悉數運下山時,已是寧遠抵達太保山的第三天。

  也就在這一日,沈君臨所率五萬大軍終於趕到。

  寧遠懸了數日的心,總算落了地。

  「你怎麼了?氣色這般憔悴。」

  眼見糧草逐一裝上板車,沈君臨卻發現寧遠面上毫無喜色。

  寧遠揉了揉眉心,將在道仙觀所見一一道來。

  沈君臨聞言微怔:「帶我去看看。」

  待走到那些被運下山的頭顱跟前,沈君臨卻異常沉默了下來。

  寧遠:「這事總讓我心中不安。若說糧草早已暴露,被人捷足先登劫走了,我反倒能接受。」

  「可如今糧草尚在,一百個兄弟死了九十九個,剩下一個不知所蹤,這反而讓我有些擔心。」

  「糧草可曾檢查過,有沒有投毒?」

  「查過了,糧草沒問題,」寧遠又揉了揉眼睛。

  沈君臨越過寧遠,俯身將其中一顆頭顱扶正。

  忽然,他那雙凌厲的丹鳳眼猛地一凝。

  「這是……」

  「岳父,你看出了什麼?」

  沈君臨緩緩直起身,回頭望向身後莽莽大山,冷冷道:「步跋子。」

  「是西夏的步跋子乾的。」

  他轉向寧遠,有些意外,「步跋子此前必定尾隨你上了山,你竟毫無察覺?」

  寧遠心頭一震:「這些是步跋子下的手?」

  「不會錯,這手法,正是步跋子的慣用手段。」

  「西夏步跋子喜斬敵首級,以頭顱散布恐懼,令敵軍誤以為是鬼神作祟,自亂陣腳。」

  「這一套,並不新鮮。」

  「步跋子!」寧遠五指緊扣腰間苗刀刀柄,目光冷厲如刀,看向太保山上方。

  此刻太保山已燒去大半,烈焰眼看便要漫至道仙觀。

  寧遠忽然轉過頭:「岳父,出發吧,先儘快離開此地。」

  沈君臨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明白了他話中未盡之意,微微頷首:「走。」

  而此時魏天元尚在焦土遍野的山中苦苦搜尋道仙觀的蹤跡,渾然不知鎮北軍與南王府兵馬已押著糧草,悄然遠遁。

  大軍融入暮色,向北而去。

  太保山周圍,有勢力卻仍在朝著此處聚攏。

  景傾城得知寧遠竟從山上運下大批糧草且已轉移,不禁失笑:

  「原來他費這麼大週摺,是為了糧草。」

  「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

  景傾城語氣之中,頗有幾分失望。

  她原巴不得鎮北軍與魏軍狠狠打上一場,也好親眼瞧瞧,這鎮北軍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既然是為了糧草,長公主,咱們何不半路截下來?」

  「開什麼玩笑。」

  景傾城搖了搖頭,「鎮北軍加上南府軍,少說五萬之眾,咱們血狼騎才多少兵力?」

  此番入中原,她不過是替皇兄探一探中原各大諸侯的虛實,順帶拉攏幾股勢力,以為日後大景南下鋪路。

  因此她只帶了一萬五千兵馬,其中血狼騎僅一千五百,其餘皆是步卒。

  然而便只這一千五百騎,當初追殺三萬藤甲軍時,卻是遊刃有餘。

  可見大景血狼騎兵,個個皆是軍中翹楚,戰力絕不下於西夏步跋子。

  景傾城將目光移向那杆從薛紅衣手中繳獲來的馬槊,忽然一笑:「我不但不搶他寧遠的糧草,反倒要幫他一把。」

  她霍然起身:「上馬,護送鎮北軍一路北上。」

  頓了頓,她又道:「此人若能拉攏過來,我大景吞併中原,便是遲早的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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