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沒錯,我攤牌了,我就是北涼王
裴綺羅迅速上了馬車,匆匆駛離。
馬車在城內兜兜轉轉繞了好幾圈,最終一頭扎進了一片錯綜複雜的民巷。
又七拐八彎地轉了一刻鐘工夫,才悄無聲息地沒入一處隱蔽而簡陋的城寨之中。
她抬起頭,望向三樓。
那裡,一名五官俊朗、身形挺拔的男人正負手而立,周身氣勢沉雄而內斂,在此恭候多時。
此人便是寧遠。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我不知道公主為什麼把我叫到這裡來。」
「但既然來時這般遮遮掩掩,想必公主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不希望被旁人聽去的,對吧?」
屋外,侍衛刀甲森然陳列。
屋內,奶茶的醇香在暖爐上裊裊瀰漫。
寧遠看著裴綺羅,笑著端起手中的茶杯,神情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廳堂:「有事,不妨直說。」
裴綺羅淡然一笑,也不落座,就那麼立在寧遠面前:「既然您快人快語,那綺羅便有話直說,不藏著掖著了。」
她頓了頓,一雙藍灰色的眸子直直盯住寧遠。
「您就是北涼王,寧遠,對吧?」
此話一出,寧遠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旋即低頭笑了笑。
「西域可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剛剛那位大景長公主說我是寧遠,如今公主您也說我是。」
「莫非我與那位北涼王當真生得如此相似?」
裴綺羅的目光沒有移開半分,聲音平靜卻篤定。
「在您進入我疏勒之前,便有一批根本不像生意人的中原人士先到了。」
「這些人身上殺氣極重,我還注意到他們手上都有凍瘡。」
「從中原來,手上還帶著凍瘡的武夫,我能想到的只有北方。」
「而北方如今除了大乾之外,割據一方的梟雄,便只剩下北涼。」
寧遠眉梢微挑,眼中多了幾分欣賞,上下打量著這位疏勒公主。
「難道公主沒有聽說,北涼王已經戰死了嗎?」
「那消息是從大乾傳出來的。」
裴綺羅嘴角浮起一絲不屑,自己可不是傻子。
「目的無非是掩蓋大乾在北涼的戰敗,好讓大乾在西域十二國面前,繼續維持那戰無不勝的假象罷了。」
「如果北涼王當真戰死沙場,三天前那批從北方來的快馬,便不會出現在疏勒城外。」
話音落下,裴綺羅忽然毫無預兆地跪了下去,雙膝重重磕在地面上。
寧遠端茶的手頓住了。
「北涼王!」裴綺羅抬起頭,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帶著請求:
「我知道您來疏勒是為了什麼,不管您是想要吞併疏勒,還是想與我疏勒做朋友……」
「有一件事,您在這裡非做不可,否則,疏勒滿足不了您的任何要求。」
寧遠沉默了。他一隻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子,目光沉靜。
良久:「說說看。」
「如今疏勒早已與中原斷了貿易往來。」
「整個國政,正一步一步被我疏勒貴族韋氏蠶食吞併。」
「他們占據了礦產,掌控了幾條最重要的商路,藉此在我疏勒王室之中大肆籠絡人心。」
說到這裡裴綺羅聲音發顫,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已久的憤怒。
「我阿塔為此心力交瘁,如今重擔已全部壓在我一人肩上。」
「所以——」
裴綺羅的雙手撐在地上,指甲幾乎摳進了磚縫裡,胸脯劇烈起伏著。
「所以,請涼王幫我疏勒拔除韋氏這顆毒瘤!」
「事成之後,我疏勒定當全力支持北涼王,助您奪取天下!」
見寧遠久久不語,裴綺羅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如今王室隨時可能被貴族韋氏踢下王座,對疏勒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危機只在一瞬之間。
尤其是看到景傾城莫名其妙出現在疏勒之後,那股不祥的預感便愈發強烈,如芒在背。
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亂了陣腳。
她必須賭一把,賭眼前這個人,就是她苦苦等待的那個男人。
寧遠忽然笑了。
「可如果我不是北涼王呢?如今我聽到了你疏勒王室這般要命的機密,我今天還能活著走出這扇門嗎?」
裴綺羅也笑了。
那笑容明艷而冰冷。
「你會死。」
門外,侍衛們手按刀柄,甲冑森然。
他們守在那裡,本就不是為了防備外人闖入,而是為了眼前這個中原男人。
寧遠摸了摸下巴,齜了齜牙花子:「都說最毒婦人心,果然沒說錯。」
「所以……」裴綺羅緊緊盯著他,緊張道,「您就是北涼王,對嗎?」
寧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唇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
「說王不說吧,是基本的禮貌,沒錯,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就是北涼王寧遠。」
裴綺羅渾身一震,眼中驟然迸發出巨大的喜色。
她賭對了。
寧遠將茶杯擱回桌上,「韋氏如今在疏勒,已經掌握了全部兵權?」
「還沒有。」
「那為何不趁他們尚未動手,你王室先下手為強?」
裴綺羅無奈道:「因為……疏勒自古信奉一條鐵律,六指,乃是上蒼指定的疏勒之王,可我沒有六指。」
她咬了咬牙:「但韋氏,竟生下了一個六指的孩子。」
「若韋氏將那孩子推出來,他就不是造反,而是順應上蒼。」
寧遠聽完,先是一怔,隨即竟被氣笑了。
這疏勒迷信程度太誇張了。
「這不是扯犢子嗎?」
裴綺羅一愣,眉心微蹙,認真道:「扯……犢子?涼王,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荒謬的意思。」
寧遠擺了擺手,「六指就是老天爺指定的下一任王?」
「可別忘了,你阿塔還活著,現在你出兵,那叫替父王平叛。」
說到這裡寧遠一頓,虛眯眸子:「其實不止這個原因吧,你還有事情在隱瞞我。」
「比如,你王室能調動的兵馬,根本鬥不過韋氏貴族,對吧??」
裴綺羅渾身一顫,猛地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良久,她才低聲道:「不愧是北涼王,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你也不必瞞我的。」
寧遠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這位疏勒第一美人。
「真實情況是什麼樣,你直說便是,不必擔心我會袖手旁觀。」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吞併疏勒,我是要跟你阿塔談合作,建立彼此堅實的利益紐帶。」
「那……韋氏?」裴綺羅猛地抬起頭,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激動。
寧遠低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揚。
「我幫你解決。」
裴綺羅的眼眶幾乎是一瞬間紅了。
「感謝北涼王!我代表阿塔向您起誓,疏勒,誓死追隨涼王,永不背叛!」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左將軍壓低了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公主,眼線聞著味兒過來了。」
「咱們必須馬上撤離。」
裴綺羅迅速站起身,恭敬道:「寧王,樓下有一條地道,您從那裡走,我先回宮稟告阿塔,之後會再與您聯絡。」
「行。」
寧遠頷首,在那位左將軍的引領下快步下了樓,身影消失在地道入口的黑暗中。
裴綺羅則從後門閃身而出,迅速登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在巷中無聲駛動,朝王宮方向疾馳而去。
她靠上車壁,閉上眼睛,因為激動手都在顫抖,最終長長鬆了一口氣,面紗下那絕滅的臉蛋展露笑顏。
北涼王來了。
疏勒王室,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