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把西北走廊給攪渾了


  肅州城頭,鎮北軍嚴陣以待,一聲號角,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腳下的戰場還來不及清理,從後方靈州殺來的魏軍與西夏軍,已匯成一座龐大的殺陣,將戰場上遺留的黑山鐵鷂軍屍骨,踐踏成泥。

  鮮血與臟器浸入土壤,化為滋養身後草原的養分,遠遠望去,竟生出一片詭異妖艷的血草。

  「這魏軍還真是根攪屎棍,為了扳倒咱,不惜跟已經和大乾結盟的西夏人攪到一起。」

  「我寧遠,好大的面子,三方實力壓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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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一腳踏在垛口上。

  城頭之上,襄陽炮與三弓床弩齊齊列開,箭矢炮口對準了射程之外的兩軍。

  雙方一時陷入僵持。

  但詭異的是,無論是魏軍還是西夏軍,都沒有急於進攻的跡象,只是虎視眈眈地堵在通往靈州的必經之路上。

  「搞什麼名堂?打又不打,撤又不撤,難不成還等著咱們主動出擊?」

  塔娜是個急性子,眼見敵軍遲遲不動,苦等約莫半個時辰之後,便有些沉不住氣了。

  相較於塔娜,寧遠和騰烈這兩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慣了的老油條,卻絲毫不急。

  一老一少甚至在角落裡坐下,閒談起來。

  寧遠以水代酒,舉碗道:

  「騰老將軍,我失蹤的這些時日,多虧您穩住了軍心,以前我這幫兄弟對您若有什麼誤會,我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

  騰烈鬍鬚染霜,笑聲卻依舊爽朗:「無妨。」

  「既然已認寧王為主公,我騰家上下,自當肝腦塗地。」

  「只是寧王,此前一戰粗略估算,魏軍少說也有五萬兵馬。」

  「如今從靈州開來的西夏軍,人數恐也不下兩萬。」

  「這一仗,魏王存心攪局,怕是已將咱們鎮北軍視作西域頭號大敵,接下來,怕是難打啊。」

  的確。

  鎮北軍縱橫疆場所依仗的,是襄陽炮、三弓床弩與鐵火炮。

  可連番鏖戰下來,鐵火炮的炮彈已僅夠勉強支撐攻打靈州,襄陽炮與三弓床弩在使用中亦多有耗損。

  如今敵軍將兵馬徑直堵在當中,分明是算準了鎮北軍的大殺器快要耗盡,要在這裡跟他們一把梭哈。

  寧遠站起身,望向草原盡頭列陣的敵軍,笑了笑:「確實有些棘手,咱們這點家底,經不起在這裡跟他們耗,可偏偏也拖不起。」

  誰也不知道西夏與大乾的兵馬何時會折返。

  若不能儘早殺向靈州,儘快拿下西夏國都興慶府,鎮北軍便會徹底陷入重圍,屆時恐怕真要步了前朝安西軍的後塵。

  可讓大家奇怪的是,這個困境就在眼前,寧遠卻不見半分慌亂。

  敵軍遲遲不攻,他乾脆下了城頭,歇息去了。

  這下可把眾人急得團團轉。

  尤其是騰禹,這個鎮北軍年輕一輩中真正具備將帥之才、軍事素養最高的年輕人,更是抓耳撓腮。

  「爹,寧老大怎麼還有心情睡得下去?敵軍就在外頭,咱們得爭分奪秒啊!」

  騰烈雖也心中不解,卻背著手轉過身去,給自己的戰馬梳理起鬃毛來。

  父子倆圍著一匹馬說話,懶得能私底下說說話。

  「我與寧王相處時日雖不長,這也不過是第二次隨他並肩抗敵,但我相信,寧王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

  騰烈拍了跑自己家老四加班不給,「不急,讓寧王歇一會兒,咱們做好分內之事便是。」

  帳外人影晃動,時而嘆息,時而登上城頭眺望。

  總之,鎮北軍上下將領,竟沒一個能真正平靜下來。

  而此刻,寧遠躺在帳篷里,看似閉目養神,大腦卻在瘋狂運轉。

  直到日頭西沉,遠方殘陽將那些歷經風霜的城磚染成血紅一片,寧遠終於走了出來。

  「寧老大,你總算醒了!」眾人急切地圍攏過來,眼底全是焦灼。

  「外頭什麼情況?」寧遠伸了伸懶腰,背著手不緊不慢地朝城頭走去。

  眾人連忙跟上。

  騰烈緊隨左右,稟道:「按兵不動,都在咱們射程之外。」

  「估摸著是魏軍摸清了咱們這些傢伙事兒的底細,西夏軍才沒冒然進攻。」

  「他們的目的怕不是進攻,而是想拖死我們,等大乾和西夏的主力回來。」

  寧遠站上城頭放眼望去,遠處兵馬陳列,密集的火光如繁星墜地,在草原的夜風中搖曳不定。

  見騰烈沉默,寧遠笑道:「騰老將軍,您行軍作戰的經驗比我們這些後生晚輩要豐富得多。」

  「依您看,眼下這處境,當如何應對?」

  「強行殺出,斷然不可,末將以為,當派出誘餌佯動,主力則繞開肅州,取黃河一線直撲靈州而去。」

  「嗯,不錯的建議。」

  「如此一來,我們便有充裕的撤離時間,畢竟在腳力上,我們是占優的。」

  寧遠撫著下巴認真思索,隨後又問,「騰禹,你覺得呢?」

  騰禹一怔,沒料到寧遠會點到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自家父親,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末將以為,有些風險。」

  「魏軍算得上是我們鎮北軍的老對手了,對咱們的作戰風格了如指掌。」

  「誘餌拋出去,西夏軍或許會上當,但魏軍未必。」

  畢竟,誰敢擔保他們的營帳里,沒有那個老魏王坐鎮?

  魏軍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那隻老狐狸。

  寧遠點頭,給予認可:「說得不錯,其他人,還有沒有想法?」

  身後的薛紅衣、塔娜、王猛等一眾武將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讓他們衝鋒陷陣可以,出謀劃策卻實在強人所難。

  寧遠暗嘆一聲,拍了拍被冷風侵蝕的城磚。

  鎮北軍行軍打仗確實夠硬,可能夠動腦子的人,卻太少。

  這是短板。

  若自己身邊能有一個諸葛孔明,又何至於兩鬢染霜?

  「咱倒是有個法子,諸位看看行不行,」寧遠沉默了一會兒,一屁股坐在了垛口上。

  眾人一愣,旋即齊刷刷看向他。

  「換個思路,別把眼睛只盯著靈州。」

  「我在想,能不能來一出借刀殺人的兩全之策。」

  「刀是……」騰烈手撫鬍鬚,面露疑惑。

  寧遠微微一笑:「西夏之所以強橫,依仗的是鐵鷂軍,但論疆土,它在西域還不及大景。」

  「如今不過是靠著大乾撐腰,才在西域橫行無忌,一路吞併十二國。」

  「西域諸國早已多有不滿,即便有些已俯首稱臣,也並非心服。」

  「若我此時給那些口服心不服的西域國家一線希望,趁靈州兵馬盡數集結於我這裡之際,讓他們先去攻打,如何?」

  「此計雖大膽,卻著實精妙。」

  「只是……誰敢去?」騰烈沉吟。

  「若我沒有記錯,北方王庭那邊,遼國這些年孱弱不堪,屢遭盤踞西北的西夏欺辱。」

  「若我讓他們趁此機會發兵而來,又當如何?」

  騰烈思忖道:「遼國兵馬,怕是撼動不了靈州,更別提西夏腹心所在的興慶府了。」

  「是不夠,所以我還打算再添一把火,把大金也拉進來。」

  「只要把西北這一帶的局勢徹底攪渾,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大金?」騰烈聞言臉色驟變,「大金何等心高氣傲,如今更已與大乾正式結盟,如何拉攏?」

  「所以我打算親自走一趟,在我離開期間,你們只需守好肅州便是。」

  「不可!」騰烈激動道,「大金若見到寧王,萬一下手將你扣下,如何是好?」

  寧遠一笑,神色從容:「所以,我打算給他們送點見面禮過去。」

  「什麼禮物?」

  這一次,眾人不約而同地開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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