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吹響反攻號角
鎮北軍那面旗幟,魏守鶴已經留意許久了。
無論颳風下雨,塵霜遍布,那面旗就那樣掛著,從未更換過。
照理說,旗幟是一支軍隊的體面,理應保持整潔鮮亮才是。
魏守鶴對此本無太大感觸,可此刻見義父神情異常,不免心生疑惑,轉頭望向魏王。
魏王擺了擺手,眼中滿是不安。
那種棋局走勢盡在掌握的遊刃有餘,已在他身上蕩然無存。
「爹,不就是一面旗嘛,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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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守鶴擔心義父情緒波動太大,對身體不好。
畢竟自從上回落了難,老爺子這身子骨便每況愈下。
整個魏軍雖說眼下依附吐蕃,可誰都明白,魏軍人馬隨時可能在西域的亂局中反撲而起。
如果說寧遠是鎮北軍的靈魂,那麼魏王便是二十餘萬魏軍的主心骨。
「守鶴,馬上派一支隊伍去靈州,要最快的斥候,立刻動身,快。」
「去靈州做什麼?」
「讓你去你就去,別問那麼多,」魏王整個人精神都有些不對勁了,低下頭自言自語著什麼,像是魔怔了一般。
魏守鶴不敢耽擱,立即下山丘派了三人飛馬趕往靈州。
等他安排妥當快步返回時,眼瞳猛然一縮,魏王不知何時已暈厥在地。
「爹!」
到了夜裡,魏王方才悠悠轉醒。
魏守鶴趕忙上前扶他坐起。
「爹,軍醫說了,您可不能再動肝火了,要是再這樣下去,我擔心……」
說到此處,魏守鶴眼眶一紅,別過頭去,後半句再也說不出口。
「守鶴,」魏王虛弱地看著他的眼睛,「看著我,我讓你看著我。」
「爹,看著呢,」魏守鶴擦了擦淚水,強顏歡笑。
「爹問你,若是這一戰讓鎮北軍得了勢,爹又死了,你說魏軍該何去何從?」
魏守鶴一怔,激動道:「爹,您不會死的!鎮北軍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他們必敗無疑!」
「我是說如果,你回答我。」
魏守鶴沉默了良久,低聲道:「那我就隨爹一起去.是您小時候收留了我,教我行軍打仗,您死了,我絕不獨活。」
「混帳!」魏王痛心疾首,「難道離了我,你就不行了?」
「我確實不行啊,爹,」魏守鶴有意無意避開了魏王的目光。
「爹,我不想騙您,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您若不在,我絕對撐不起整個魏軍,與其那樣……不如隨您去。」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魏王靠在榻上,喃喃道:「這人哪,就是如此。」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我行將就木,時日無多,本想將你帶在身邊,傾囊相授,只盼後繼有人,你能替我完成未竟的霸業。」
「可現在看來……」他劇烈咳嗽起來。
魏守鶴自知有愧,只是低著頭給老爺子順氣,一下一下地按揉著他的胸口。
魏王倒也看開了,苦笑道:
「你不是那塊料,就算我把你雕琢得再好看,料子不好,就是不好。」
「你啊,不如寧遠。這一輩子想贏他,怕是難了。」
「扶我起來,研磨。」
「爹,您要寫什麼?我命人來替您寫便是了。」
魏守鶴不怎麼識字,是個粗人,只懂得舞刀弄槍。
「讓你扶我起來,怎麼,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哦,好,」魏守鶴忙點頭,將魏王小心攙到桌邊,自己則飛快地研起墨來。
燭光下,魏王佝僂著彎曲的脊背,蒼老的臉頰消瘦得仿佛只剩一張皮。
可此刻他那雙老眸卻炯炯有神,筆墨揮灑間,似將一生的心血都傾注在了這一頁紙中。
寫罷,待墨跡晾乾,他才顫抖著冰涼的枯手將信紙對摺三下,小心翼翼塞進魏守鶴手中。
「爹,這信給誰啊?」魏守鶴看不懂內容,只能問。
魏王擺了擺手:「這信,是你的保命符。」
「啥意思?」
「若這場棋局當真敗了,我無法替你除掉寧遠這個最大的同輩對手,它能替你死一次。」
魏王看著這個不爭氣卻又讓他欣慰的乾兒子,又是嘆氣又是搖頭。
緩過些氣力後,他輕聲道:「守鶴,扶我出去走走,我想透透氣。」
「爹,外邊冷,濕氣又重,別去了吧。」
「無妨,你陪著爹,爹便不冷。」
「那我去拿大氅。」
在魏守鶴的攙扶下,魏王有氣無力,幾乎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強壯的臂彎里,一瘸一拐地朝之前那座山丘走去。
來到山丘頂上,他指著遠處城池,借著月色,依稀還能望見那面鎮北軍的旗幟,這才將自己擔憂的緣由緩緩道出。
「以寧遠的性子,他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之前我還在疑惑,他為何遲遲沒有動作。如今才忽然想明白,他不是在等死,而是早就走了一著出乎我預料的險棋。」
「不懂,」魏守鶴搖頭。
魏王不再生氣,意味深長地轉過身,重重拍了拍魏守鶴的肩膀:
「孩兒啊,直覺告訴我,寧遠已經在攻靈州了。」
「而咱們,還傻傻地杵在這兒,想借大乾的刀殺他呢。」
「不可能。」魏守鶴異常篤定,「主力軍都在城內,他拿什麼去打?」
「你忘了?」
魏王竟微微笑了一下,「那小子最厲害的不是兵法謀略,而是籠絡人心。」
「西域雖亂,棋局卻千變萬化。」
「你要記住,盟友有時候也可能是敵人,而敵人……」
他伸手拍了拍魏守鶴的胸膛,那裡貼身收著方才那封信,「而敵人,也可能是盟友。」
魏守鶴不算太笨,這句話他聽懂了,又問:「爹,您的意思是,寧遠可能自己出了城,去拉攏西域其他勢力,一起攻打靈州?」
後知後覺,他激動起來:「那咱們得趕緊去靈州啊!還杵在這兒做什麼?我去通知野利渾!」
「不用了,已經晚了。」
「過去半個多月,黃花菜都涼透了。」
魏王拉住他,語氣忽然變得格外鄭重,「現在爹要跟你說一件事,你給我牢牢記住,千萬不許忘。」
「爹,您說。」魏守鶴其實並無野心。
天下之大,誰當皇帝不重要,西域歸誰也無關緊要。
他只想跟著這個爹,老爺子指哪兒,他便打哪兒。
魏王緩緩坐下,指著遠處肅州漆黑一片的城池:
「記住了,若有一天寧遠殺來,我又不在你身邊,你手下又無可用之人,你要做的,不是帶著弟兄們去送死,而是學會低頭。」
「你只管將我留給你的那封信交給他便是。」
「人啊,成不了事也無妨,這天下沒幾個人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一輩子。」
「我也不成,你更不成。」
「爹,我明白了。」魏守鶴點點頭,挨著他坐了下來,「那咱們回去吧,外邊冷。」
「好,回去。」魏王笑了笑,在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下山丘。
……
而此時,靈州。
歷經整整六個時辰的廝殺,靈州終被一舉拿下。
寧遠、完顏不破與大遼代表三人並肩立於城頭,三方兵馬在城下見證了這一場奇蹟。
戰旗如林,歡呼震天。
誰也不曾想到,曾經稱雄西域的西夏,竟會被他們生生撕下一塊。
大遼天可汗耶律洪烈以拳重重砸在胸膛上,望向寧遠的眼神里只有由衷的敬佩。
他早就聽聞,草原上兩大王庭在寧遠治下日益強盛,相比之下,他大遼被西夏欺壓數十年,境遇簡直天上地下。
早在會面之前他便已決意投效,更重要的是,跟寧遠合作過的人都清楚,此人對盟友極為尊重。
草原上的韃子便是最好的例證,寧遠不但給他們自由,還給予裝備、文化與農耕的扶持,全方位助其發展。
而這,正是大遼一直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
耶律洪烈激動道:「涼王只管吩咐,我大遼雖兵馬不多,卻個個是戰士,您一句話,我絕無二話。」
「好,」寧遠轉向大金王爺完顏不破,「王爺,您呢?」
完顏不破已然被寧遠徹底折服,一笑:「我也一樣。」
「那便按照咱們的路數來,興慶府不急,眼下先去接應我鎮北軍主力。」
「只要主力脫困,我三方聯軍共守靈州,便是西夏與大乾聯手來攻,想奪回去,也不過痴人說夢。」
「好!我等便隨寧王走一遭肅州,在西域打一場千古留名的戰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