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你當我師爺


  攏共一萬三千多名俘虜,揣著一腔不憤,加入了寧遠的預備鎮北軍。

  這批人若是練出來,將來在戰場上對上大乾,怒氣值必然直線飆升。

  大乾那些個權貴,素來拿他們當牲畜,頂著死士的名頭衝鋒陷陣,到頭來上頭的獎賞下來,永遠輪不到他們分毫。

  「娃兒啊……」老卒虛弱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張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面黃肌瘦的臉。

  「爺,在呢,」少年渾身是血,蓬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哽咽沙啞。

  一隻枯瘦冰涼的老手抬起來,老卒艱難地轉過頭,替他抹去眼角的淚。

  「娃兒,老頭子我怕是回不去了,你還年輕,有機會,以後啊好好跟著鎮北軍,咱……有前途。」

  「爺,從我被抓來當兵那天起,就是您一直護著我,現在……」少年攥緊拳頭,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大家明明可以當個人活著,但老卒卻……

  這時寧遠走了過來,眾人紅著眼眶齊刷刷抬頭,見是他,紛紛讓出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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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北涼王來了,」少年主動往旁邊讓了讓。

  「北涼王大人來啦……」老卒用力掙扎著想撐起身來。

  「老人家,行了,這兒沒有大人,只有同生共死的兄弟。」

  老卒倔強,執意讓少年把自己攙扶起來,寧遠見狀,也就沒再攔。

  「娃兒,扶穩了……我有些話,想跟北涼王大人說一說。」

  「好,」少年抽泣著,拼力攙緊老卒。

  「老人家,有什麼話儘管說,我聽著,」寧遠一屁股就地坐下,把姿態放到最低。

  「北涼王,這孩子笨是笨了點,可絕不孬。」

  「咱跟他不是親爺孫,卻是同一個鄉出來的,他命苦,一家子全折在了饑荒里。」

  「今兒老天爺興許是看他可憐,讓他撞見了北涼王,收留了這娃兒……北涼王大人,老頭子我……早是死過不知多少回的人了,可這孩子……」

  老卒雙手發顫,重重一頭磕下去。

  寧遠並未阻止。

  「求北涼王大人,給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我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行,」寧遠頷首,「這小子有血氣,咱們鎮北軍要的就是這樣的人才,你老放心。」

  老人沒有回答。

  整個身體已弓成蝦米,額頭抵在草地上,再也不動了。

  「爺——!」少年悲慟失聲,旁邊那些小卒無不為之動容。

  一場大火將老卒燒了。

  骨灰用的是大乾行軍的大鍋裝著。少年將那一鍋骨灰死死抱在懷裡。

  「爺,等咱跟著北涼王在西域闖出名頭,咱一定帶您回家。」

  他轉過身,朝寧遠重重磕下一個頭:「北涼王,從今往後我就是您的兵,我絕不給您丟臉。」

  寧遠將少年攙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向所有人:

  「以後就別叫北涼王了,自家兄弟,都叫我寧老大,你們若看得起我,也這麼叫。」

  「寧老大——!」一萬多預備鎮北軍的吼聲,平地驚雷。

  「行,那就出發,活著的人,還得想辦法活下去,回興慶府。」

  少年用力擦了擦眼眶的熱淚,抱著老卒的骨灰,一步一步跟在戰馬上那高大背影之後,心中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我也要成為像寧老大這樣頂天立地的真男人。

  三天後。

  興慶府。

  外營在騰烈的帶領下,對戰車已漸漸摸熟了門道。

  休養生息足足一月,如今鎮北軍上下,士氣如虹。

  天空中,一隻蒼鷹從吐蕃方向振翅而來,盤旋在興慶府上空。

  片刻之後,偏殿之內,寧遠接到了塔娜傳回的消息。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那就打。

  情報上說,吐蕃軍已經率先動手。

  他們控制了疏勒,把通往北涼的貿易之路層層封鎖。

  目的,就是要將寧遠死死隔絕在北涼之外。

  「這老東西好陰毒,避開咱們的鋒芒,先去拿疏勒,扼住貿易馬道,」薛紅衣冷冷道。

  寧遠並不意外。

  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換作是他,他也會這麼幹。

  既避開了與鎮北軍的正面硬撼,又能扼住鎮北軍的長遠咽喉,讓自己陷入被動。

  「寧老大,你怎麼看?南府軍和咱們北涼的輜重轉眼就要到了,也不是全無勝算。」

  「要不……咱們直接把疏勒搶回來?」

  寧遠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疏勒公主裴綺羅。

  裴綺羅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天真不知事的小公主了。

  她在軍營里刻苦訓練,看了不少兵書。

  這人是黑了不少,但精氣神反而提高很多。

  「疏勒不能強攻,正面進攻,只會正中吐蕃軍的圈套。」

  目下的兵力有限,光從興慶府殺出去,就得留下重兵守家。

  能抽出來調往疏勒的兵馬不多,稍有不慎,一旦落入對方設下的陷阱被包圍,這剛剛拿下的西夏,就得整個交出去。

  對於裴綺羅的這番判斷,寧遠有些刮目相看。

  在全局面前,她能放下疏勒公主的身份,一心為整個鎮北軍考量。

  光憑這一點,寧遠就知道這姑娘確實長進了不少。

  「那諸位有什麼看法?」寧遠環顧四下。

  無人應答。

  寧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咱們這船人,打仗倒是一個比一個猛。」

  「可碰上出謀劃策的事,人還是少啊。」

  很快寧遠有了一個念頭,他想再試一試那個人。

  片刻後,地牢之中。

  一個渾身酸臭的糟老頭子被拖進來,摁在了寧遠面前。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天臣。

  「寧王……你,你不能不講信用,你不能殺我啊……」餓得眼冒金星的虛弱王天臣,抬起臉就哭嚎起來。

  委屈的像個孩子。

  寧遠笑了笑,身子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大人,怎麼啦?又沒砍你的頭,不過是關了你一個月而已。」

  「飯,咱給你吃了吧?你大腿上的傷,也讓人給你治了吧?」

  王天臣委屈萬分:「寧王,這話是沒錯……可,可這也沒把我當人看啊……」

  薛紅衣冷笑一聲:「本將軍沒一刀砍了你,你就該燒高香了,別不知好歹。」

  顯然,給王天臣穿小鞋的,必定是那位跟太原王氏有血海深仇的寧家媳婦。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寧遠笑著上前,將王天臣攙了起來。

  「王大人,讓你受苦了,我可是特意囑咐過,讓底下人關照你的。」

  說著話頭一轉,「紅衣,這你就不對了,瞧把咱們王大人折騰的,他一把年紀哪經得起這般折騰?」

  王天臣嘆了口氣,擺手道:「寧王,咱就別演了,您給我一句痛快話,到底是要殺,還是要剮?」

  「嗯,不殺,更不剮,咱還要重用你呢,考慮一下,當我的師爺,怎麼樣?」

  王天臣嚇一跳:「寧王,可不帶這麼嚇人的。」

  「咱是什麼身份,自個兒心裡清楚,我怎麼可能當鎮北軍的師爺,當您的師爺?」

  「沒事,恩恩怨怨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嘛。」

  「哎喲,還是個文化人兒,」王天臣倒有幾分驚詫地看了看寧遠。

  寧遠直入正題:「我給你一個實習期。」

  「事情是這樣的……」他將吐蕃控制疏勒、封鎖貿易馬道的情勢,簡明扼要說了一遍。「王大人,對眼下這個局,你有什麼看法?」

  王天臣拈鬚沉吟,片刻後抬頭望向寧遠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寧王……心裡應該已經有自己的方略了吧?」

  「有,不過我更在意你肚子裡那點東西。」

  這老王八雖是個牆頭草,但肚子裡確實有些貨。

  寧遠如今缺的正是人才,什麼事情都靠自己一個人在後頭動腦子,風險終究太大了些。

  王天臣沉吟稍許,當即抱拳:「寧王,我有一計,可瞬間瓦解吐蕃這番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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