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屠城


  寧遠失眠了。

  一個人悶在屋子裡,誰也不見,飯也不吃,只偶爾喝幾口薛紅衣送進來的羊湯,而後便伏在案桌上,近乎入了魔怔。

  一開始大家以為,自家寧老大不過是壓力太大。

  直到第三天,眾人才漸漸發覺有些不對勁了。

  寧遠像是著了魔似的,叫人不得不擔心他的精神頭還撐不撐得住。

  大伙兒聚在門外,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王猛緊鎖著眉頭:「薛將軍,咱覺得不能再讓寧老大這樣下去了,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依我看,要不先把寧老大給綁了得了,」周窮一拍大腿,出了個餿主意。

  顯然並沒誰理會他。

  寧遠雖然沒有架子,但誰敢真的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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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紅衣緊蹙著眉頭:「我去也沒用,這事兒非得讓一個不講道理的人來不可。」

  「誰?」

  話音剛落,外邊傳來戰馬打響鼻的動靜,緊跟著眾人便看到了從疏勒趕來的塔娜。

  「他搞什麼名堂?為了對付大景,連命都不要了?」塔娜氣沖沖地大步流星上前,一腳便將大門給踹開了。

  「寧遠你瘋了?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你是要成仙不成?」

  話音落下,站在門口的塔娜卻忽然一愣,滿臉愕然地站在原地。

  眾人一看這反應便暗叫不好,趕緊也擠了進去。

  房間裡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寧遠的影子?

  「不是……寧老大呢?」大伙兒面面相覷。

  就在大家以為寧遠已去歇息時,門後忽然傳出一道沙啞而虛弱的聲音:「哪個狗東西突然踹門,你大爺!」

  「我去,寧老大你沒事吧?」周窮一扭頭,才發現寧遠被大門夾在了後邊,連忙上前攙扶。

  寧遠摸了摸鼻子,觸手溫熱一片,滿嘴都是鼻血:「誰踹的,給老子站出來,誰!」

  塔娜那雙湛藍的眸子心虛地轉了轉,上前岔開道:「我聽說你三天沒睡,你在搞什麼?」

  「誰讓你來吐蕃的?不是讓你去疏勒幫著裴綺羅修補城池嗎?」寧遠被扶到椅子上坐下。

  「疏勒那邊城池已經修補完畢,我聽紅衣姐說你像著了魔似的不眠不休,擔心你身子,這才跑回來,」塔娜道。

  「沒事,」寧遠擦了擦鼻血,「你回來得正好,剛好有任務要分派給你們。」

  大家精神一振:「寧老大,你有應對之策了?」

  寧遠嘆了口氣:「有倒是有,可風險太高了。」

  「但這也是我能把損失控制在最小範圍的法子了。」

  他抬眼看向眾人,「兄弟們,這一次能不能讓咱們在西域站穩腳跟,能不能把這一片發展起來,就看這一回了。」

  「寧老大你儘管說,咱們不怕死!為了鎮北府!」

  「為了鎮北府!」眾人眼神堅毅。

  ……

  十五天後。

  西夏,瓜州。

  三千大金軍隊駐守著第一道邊關。

  清晨時分,城頭守夜的夜巡軍正值最睏乏之時。

  就在準備換崗之際,灰濛濛的城外戈壁上,忽然傳來沉悶而密集的馬蹄炸響。

  「什麼情況?」大金軍士心頭一驚,趴在城頭望去。

  赫然看到,烏泱泱的鐵騎裹挾著滾滾塵土,宛若風暴一般朝瓜州城席捲而來。

  一道箭矢從遠處破空而至,「咻」的一聲,擦著一名大金士卒的頭皮掠過,砰地震得他雙耳嗡鳴。

  眼瞳驟然收縮,瓜州邊城瞬間炸開了鍋。

  「敵襲!是敵襲——!」

  轟隆隆的馬蹄踐踏戰場,鋼鐵洪流轟然撞向城門。

  嘶吼震天,雙方箭矢呼嘯交織,一時間亂作一團。

  後方,尚傑西平靜地望著戰場局勢,神情不波。

  「尚傑西老將軍,我有一事不解,吐蕃本連接西夏與疏勒,乃是咽喉重地,水草豐茂,土地廣袤,為何咱們偏要跑到這戈壁灘上來打?」

  一名血狼騎的將領終於按捺不住,將疑問道了出來。

  畢竟這一次可是調動了十二萬的軍隊,糧草消耗巨大。

  「吐蕃那邊,寧遠必定布以重兵。」

  「你們只知他鎮北軍攻城兇悍,卻不知他們起於大乾邊軍,守城更是無懈可擊啊。」

  尚傑西長嘆一聲,繼續說,「鎮北軍猛啊,想把他們拉下水,唯一的法子就是捏軟的地方。」

  「那寧遠是個心軟的人,肯定見不得西夏受難,這也是他唯一的軟肋。」

  「西夏這邊大多是大金駐軍,後頭是大遼那些零散部落巡防。」

  「只有先把西夏拿下來,逼寧遠主動出城,放棄防禦,才好再做文章。」

  「走吧,差不多了,速戰速決,在鎮北軍趕來之前先控住興慶府,我有一計,只要他寧遠趕來,必死無疑。」

  尚傑西眼神狠厲,一夾馬肚,慢悠悠朝著瓜州破開的城門而去。

  幾天之後,西夏失守的消息傳入了寧遠耳中。

  軍營中軍帳內,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消息接連傳回。

  血狼騎在西夏一路破城,所過之處屍骨無存,就連城中那些曾投誠鎮北軍的百姓也不曾放過。

  屍骸堆砌成山,老人、孩子,也不能倖免。

  這麼做,無非是在告誡所有人,誰膽敢與鎮北軍這幫中原人有勾結,格殺勿論,不分軍民,不論老幼。

  「這幫狗日的!」王猛氣得一拳砸在桌上,雙眼赤紅地看向寧遠,「寧老大,給我三萬兵馬,二十戰車,我去宰了這幫狗日的!」

  「寧老大,我也去!」周窮憤然起身。

  西夏那邊可還有好幾萬鎮北軍兄弟駐守,如今生死未卜,怎能叫人心安。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

  「離開咱們,駐守靈州的兄弟們沒有你們想的那麼不堪,」寧遠神情冷峻,只死死盯著那幅整個西域的羊皮地圖。

  良久,他道:「塔娜、王猛,我給你們兩萬南府軍,按先前交給你們的任務,現在就出發!」

  「是!」

  「是!」

  王猛與塔娜憤然抱拳,轉身大步邁出中軍帳,朝著十里外早已候命的集結地而去。

  「白劍南、周窮,你們現在也可以出發了,記住,我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我給你們指定的位置,沒有得到明確信息指令,不得率先動手。」

  「交給我們便是,」二人對視一眼,當夜也沖了出去。

  剩下的,便是騰家五人。

  「騰老將軍,吐蕃是咱們在西域的咽喉重地,此處至關重要。」

  「這地方也只有交給您這樣有經驗的老將軍,我才放心,記住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許給咱開門。」

  「寧王儘管放心,只要老夫在城內一日,便絕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話落,寧遠當即起身,帶著薛紅衣與兩萬輕騎,朝西夏方向而去。

  兵分三路,化作三道塵煙長河,直至徹底沉入地平線,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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