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我殺你,你還要把女兒許配給我


  寧遠眉頭驟然緊鎖,心頭巨震。

  「先帝未死?」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人就有點可怕了。

  寧遠有疑惑,也並未全信,他看向乾驍,「大乾已經內亂,諸侯割據一方騎兵造反,他假死躲在南方,這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

  「好處?」乾驍眼中寒意乍現,「天下目光皆聚於北方幽州,群雄逐鹿、自相殘殺。」

  

  「這對於他而言,難道不算好處?

  「要知道,只要他還活著一天,諸侯都會有所顧忌,可一旦他死了,這些人的野心也就藏不住,最終的結局走向,只能是有一個人站著。」

  「如果這時候,他藏在南方伺機而動,等北方打得兩敗俱傷,再揮師北上,坐收漁利,又當如何?」

  寧遠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竄背脊。

  這其中透漏出一些關鍵信息。

  首先這老皇帝比他想像要自信,要瘋狂。

  一個人嗓子發炎,大多數人選擇的治療方案是藥物緩慢治療。

  而老皇帝的方式是吃海鮮,讓其徹底爆發,提前出發身體的保護機制。

  看寧遠臉色難看,乾笑笑了笑。

  「這便是我一直不打幽州的真正原因,不然西域早被我掌控,揮師北上,哪裡輪得到你步步崛起?」

  「幽州是天下必爭之地,換作是你,穩住西域,等糧草充足,必然會立刻攻打幽州,對不對?」

  寧遠沉默許久,緩緩點頭:「我確實如此打算。」

  「那就對了,」乾驍搖頭,「你一踏入幽州,就會成為天下公敵,被群雄圍攻,他隱在幕後,不費一兵一卒,看我們互相廝殺。」

  「不止我,羽家那老賊,恐怕也早就看穿了。」

  晚風蕭瑟,寧遠久久不語,心緒翻湧。

  乾驍繼續道:「世人都說先帝昏庸無能,卻從沒人敢說他不堪一擊。」

  「你與諸多藩王交手,你覺得他們如何?」

  「個個強悍,皆非善類,」寧遠道。

  此刻的乾驍,不像敵人,反倒像一位看透亂世的長者,想把自己窮盡一生看清的真相,告訴眼前的後生。

  他敗了,可那份不甘與恐懼,他要讓寧遠銘記,又或者他希望坐上皇帝位置的,是寧遠。

  「沒錯,」乾驍眼底第一次浮現出深深的絕望與忌憚,「能坐穩藩王之位,沒有一個是庸才。」

  「可你有沒有想過?當年他們個個正值巔峰,為何偏偏是我大哥當了皇帝?就連巔峰時的我,也鬥不過他。」

  寧遠眉頭鎖得更緊,沉默更深。

  乾驍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敬畏:「因為他實至名歸。」

  「他,是唯一一個,能在我們所有人巔峰之時,以一己之力,穩壓群雄的男人。」

  「但我在你的身上,看見了他年輕時的模樣,你知道嗎,當年的他,也曾和你說著一樣的話,天下大同!」

  「可到了最後,他卻將我們當做威脅,想要一一拔除。」

  寧遠聞言,驟然一怔。

  乾驍抬眸,目光沉沉:「所以我問你,你為何而戰。」

  「我跟他不一樣,」寧遠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那就交由歷史來評判吧,只是可惜,我終究是看不到那一日了。」

  話音落,乾驍撐著疲憊的身軀緩緩站起,一步一步,朝著寧遠手中那柄寒光凜冽的陌刀走去。

  「如今的我,便是你登頂稱帝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殺了我,我便是你登基的墊腳石。」

  「這,是你贏得這場對決的獎賞。」

  「動手吧。」

  寧遠垂眸,眸色微沉,在思考一會兒,抬眼:「那在你看來,我與老皇帝相爭,勝算幾何?」

  「又或者,依你之見,我接下來該如何布局?」

  乾驍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我原以為你很聰明的,該懂我話中深意,難道我說的足夠直白?」

  寧遠神色一凜,目光鄭重地望向乾驍:「還請指教。」

  「若我是你,絕不會貿然攻打幽州,與羽家自相殘殺,」乾驍沉聲道,「你要清楚,放眼如今北方天下,唯有你與羽家老賊勢均力敵。」

  「你此刻若是出兵幽州,倘若老皇帝當真未死,到頭來不過是替他剷除大乾的隱患。」

  「待到那時,你失去利用價值,死的人,便是你。」

  寧遠眸光一亮,瞬間豁然開朗:「所以……我應當轉戰南方。」

  「還算有救,」乾驍笑著道。

  「老皇帝即便隱匿得再深,南方暗中集結兵馬的動靜也藏不住,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暴露蹤跡。」

  「我料定,羽家老賊也想到了這一層,不出意外,他早已派兵南下,探查虛實。」

  「一旦確認南方僅有一個楊無敵,其餘皆風平浪靜,他便會毫無顧忌,全力對你出手。」

  「而你要做的,與他同理,表面爭奪天下的戰場在北方,真正的博弈,實則在南方。」

  「這點上,你的岳父沈君臨遠比你通透。」

  「他估計早就猜到老皇帝可能假死,人雖坐鎮北方,眼線卻早已遍布南方全境。」

  「究其根本,不過是忌憚我那位老大哥罷了。」

  寧遠心中恍然。

  難怪沈君臨一直沉得住氣,步步為營,只是他始終不解,對方為何從不將這些內情直言相告。

  「好了,該說的我都已說完,動手吧,」乾驍緩緩閉上雙眼。

  寧遠沒有半分猶豫。

  這亂世本就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他抬手,陌刀驟然高高揚起。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之際,乾驍忽然想起一事,猛地睜開眼:「等一下。」

  「怎麼,後悔了?」寧遠微微挑眉。

  乾驍看向遠處,眼底卻藏著牽掛,「臨死之前,我只想問一句,我的女兒……是否尚在人世?」

  「活著,此刻就在我的軍營之中。」

  乾驍滿是悵然:「我這一生,只為自己征戰殺伐,到頭來孑然一身,於這世間,未曾留下半分痕跡。」

  「如今回想,唯一的牽掛,便只剩那丫頭了。」

  他抬眼看向寧遠,語氣懇切:「寧遠,看在我今日為你理清天下局勢的份上,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你覺得我那女兒如何?」

  「此話何意?」寧遠微微蹙眉反問。

  「論容貌才情,她已是世間少有,一半乾家正統血脈,一半西域吐蕃血脈。」

  「她若能安穩活下去,便是連接吐蕃與中原的重要橋樑。」

  「這天下,往後絕無長久太平之日,你若娶她過門,日後在吐蕃,便有了十足的話語權,其中利弊,你應當明白。」

  寧遠好笑道,「我親手殺你,你反倒要將女兒許配於我?」

  乾驍神色無比認真,「往後好好護她周全,便當是彌補我虧欠她的一切。」

  「若是可以,殺了我之後,將我的屍骨帶回中原,我早已快忘了,中原的山河故土,究竟是何等模樣。」

  夜色如墨,遠處的南碦瑪靜靜佇立,目光平靜地望著乾驍。

  隨著寧遠一刀驟然揮落,遠處那少女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多年積攢的怨懟、恨意,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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