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啟程
乾驍,終究還是死了。
隨著兩軍士卒將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貪狼騎斬殺於戈壁盡頭,綿延萬里的西域,終于歸於沉寂。
晨曦刺破漫漫長夜,金輝驅散了連日來籠罩西域的血腥與動盪。
寧遠癱坐在一具屍體旁邊,擦了擦臉上的血水,目之所及,遍野屍骸橫陳,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屍體燒焦的腥臭氣息。
這場傾盡國力的廝殺,換來的卻不是勝利的狂喜,只有疲憊。
不知何時,鎮北軍與血狼騎從屍山血海間緩緩站起,隔著遍地亡魂,遙遙警惕對視。
天穹之上,蒼鷹與鷹隼盤旋盤踞,陰影籠罩兩支對峙的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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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軍嚴陣以待,血狼騎亦戒備森嚴,偌大戰場,氣氛驟然變得緊繃而微妙。
唯有遠處戈壁深處,是另一番光景。
一黑一紅兩匹神駿高馬,頭挨著頭靜靜佇立,馬上兩道身影,彼此凝望著對方。
一夜通宵鏖戰,殺伐不休,寧遠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的有些滑稽:「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面前的女子白髮如雪,容顏絕世,一襲玄色長裙襯得她身姿曼妙,自帶成熟美婦的冷艷與風情。
景傾城長長一嘆,避開他的目光,抬眼望向東方緩緩升起的旭日,眼底藏著萬千疲憊:「這些年,大景連年征戰不休,戰火蔓延四方,百姓流離失所,早已苦不堪言。」
「是時候停下了,休養生息,還天下安寧。」
「如今回想,我皇兄從一開始或許就錯了,西域霸主之位,爭來搶去,終究又有什麼意義?」
「眼下大景看似稱霸西域,可江山輪替,從無永恆。」
「今天大景為尊,他日吐蕃崛起,總有人會取而代之,循環往復,永無寧日。」
「寧遠……」
景傾城的白髮在晨風中肆意翻飛,宛若一幅絕艷畫卷,肌膚瑩白細膩,她再度抬眸看向寧遠,目光鄭重而懇切。
「若我許諾,只要我一日為大景女帝,大景便永不侵擾西域諸國,你能否護西域全境安穩太平?」
寧遠帶著玩笑的語調道,「你不是說,把大景給我嗎?」
「怎麼反悔了?」
景傾城昂起雪白的下巴,「如果你要,我就給你。」
「是你給我,還是大景給我?」
「每個正形,」景傾城氣呼呼道。
寧遠笑著擺了擺手,這才正色道:「行了,不開玩笑,我向你承諾,只要鎮北府尚存一日,西域便不會亂。」
景傾城聞言,輕輕聳了聳香肩,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那從今日起,你便是西域唯一的話事人,日後大景之事,但凡你有所需,儘管吩咐。」
二人靜靜對視,心底都藏著千言萬語,可在經歷了太多事情,已經回不到曾經了,終究那些話盡數咽了回去。
「你該回到你的將士身邊了,我也要即刻回宮,清理朝中那些支持乾驍的文臣叛黨,」景傾城率先打破沉默。
寧遠默然頷首,猛地勒緊韁繩,調轉馬頭朝著鎮北軍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越走越快,身影最終徹底消融在漫天晨曦的萬丈金光之中。
直到寧遠率領大軍徹底退回疏勒城外,景傾城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只剩滿心的憂傷與糾結。
她緩緩垂首,手不自覺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可眼底卻泛起苦澀:「皇兄,對不起,大景,已經死了太多人了。」
「從前你總說,有你護著,我便能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長公主,原來你也是騙子,這大景的爛攤子,到頭來,還是要丟給我。」
「於我私心而言,我多想為你報仇,殺了寧遠……」
「可於一國之君而言,於腹中這個孩子來說……」
景傾城眼眶泛紅,濕潤的眸子死死凝望著寧遠離去的方向,貝齒輕咬紅唇,聲音沙啞微弱:「我不能殺他的父親。」
「如果非要懲處寧遠,我肚子的孩子,我便一輩子都不告訴他了。」
……
大戰落幕,西域的戰後善後悄然展開。
一部分鎮北軍留下來,收斂貪狼騎的屍身。西域氣候燥熱,烈日炎炎,若是不及時妥善處置,屍骸腐爛極易滋生疫病,釀成大禍。
這些細節,寧遠自領兵之日起,便反覆叮囑麾下將士。
以前魏王這幫孫賊,素來嫌清理屍身麻煩,耽誤時間,戰後隨意丟棄屍體暴屍荒野,最終瘟疫橫行,害人害己,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數日之後,疏勒城外,鎮北軍整肅集結,整裝待發,準備啟程離去。
經歷過戰火摧殘的疏勒百姓,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捧著家中僅剩的瓜果、糧食,圍在城外,想要感謝鎮北軍為他們帶來的解放。
「諸位鄉親的心意我們心領了!寧老大有嚴令,鎮北軍絕不拿百姓一針一線,違令者,軍法處置!」
將士們相互傳告軍令,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無數鎮北軍和百姓齊齊看向城池之上。
疏勒城頭,寧遠負手而立,側頭看向身旁的裴綺羅:「我多方打探過你阿塔的下落,當初他被尚傑西帶走,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裴綺羅抬手輕輕捂住他的嘴,神情悲傷:「我都知道,寧王,此事不必再提,只是遺憾不能親手為阿塔報仇雪恨。」
就在幾日前,遠在北庭的耶律洪烈傳來消息,戈壁深處,尚傑西麾下最後數萬吐蕃大軍離奇消失,他們率軍搜尋多日,卻連一絲蹤跡都未曾尋到。
最終大家糧草與水源耗盡,耶律洪烈只能無奈撤軍,眾人皆猜測,那數萬吐蕃軍,恐怕已經葬身茫茫戈壁了吧。
寧遠並沒有苛責耶律洪烈,下令讓他率部回歸北庭休養生息。
只要有他一日在,西域這邊便無人敢進犯北庭,他們依舊可以做自在的牧民,安穩度日。
而完顏不破,則帶著麾下殘軍返回故土,著手重建家園,並未來相送。
短短數日,飽經戰亂的西域,竟迎來了一段難得的祥和光景。
寧遠拍了拍裴綺羅的雪肩,嘆氣道,「疏勒我留下五千鎮北軍駐守,替你們守住北涼至疏勒的商貿要道,保一方安穩。」
「如今,我們該回去收拾北涼的爛攤子了。」
裴綺羅聞言,對著寧遠單膝跪地,神色滿是敬重:「多謝寧王此番庇佑疏勒,疏勒自此,永為鎮北府最忠實的盟友。」
「起來吧,別搞得這麼尷尬,疏勒還有無數事等著你處理,坐穩你的疏勒王之位,莫要辜負你阿塔的期許。」
說罷,寧遠轉身出城。
遠處一眾兄弟早已等候多時,咧嘴露出爽朗的笑容,高聲催促:「寧老大,時辰不早了,快些動身吧,這鬼天氣,熱的要死,還是北涼涼快!」
城池角落,一襲輕紗面紗的南碦瑪安靜坐在馬車旁,身側是沈疏影。
現在沈疏影早就將南碦瑪視作自家人。
南碦瑪瞥見寧遠走來,一雙水靈剔透的眸子下意識閃躲,不敢與他對視。
寧遠見狀也難免有些怪尷尬的。
這妞容貌身段皆是人間絕色,可他確實有些下不去手,所以也沒有哪方面的心思。
家裡麻煩的娘們已經夠多了,除了秦茹,其他哪個不讓他頭大?
這南碦瑪,一看也不是神油的燈,要是自己真的收了,完全就是自找麻煩。
當然,最重要的是,自己這身子骨,有些吃不消啊。
但乾驍也說得對,南碦瑪是未來鎮北府與吐蕃聯結的關鍵紐帶,寧遠琢磨了許久,還是決定將她一同帶回北涼去。
沈疏影見寧遠心虛路過,這才收回了目光,溫柔看著南碦瑪:「妹妹莫怕,我夫君性子極好,往後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
她上下打量著南碦瑪曼妙的身段,眼底滿是滿意。
這妹妹身段絕佳,日後若是與夫君圓房,定能為寧家上個大胖小子。
欸,不對,是好幾個。
等回了北涼,自個定要好好為夫君調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