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就差臨門一腳了
堂中安靜了那麼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地圖上。
北涼、草原、西域、幽州,甚至一直延伸到大乾疆土以外的山川關隘,全被寧遠描得清清楚楚。
甚至哪裡能走馬,哪裡能藏兵,哪裡是死路都標記的無比清晰。
李崇山瞪大了老眸,撐著案幾湊近看,嘴唇發抖:「寧王,如此詳細的地圖,你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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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了一輩子兵,太清楚這東西的分量了。
行軍打仗,糧草銀錢都能湊,唯獨地形地貌,差之毫厘便可能全軍覆沒。
這樣一張圖,擱在任何一方勢力手裡,都是萬金不換的寶貝。
寧遠手指在鼻子上撓了撓,心虛道:
「當初在南方,從大月氏那幫黨羽嘴裡敲出來的,大概就是……一個草圖。」
「草圖?」
薛紅衣抱胸站在一旁,高馬尾隨著她歪頭的動作晃了晃,一雙鳳眸眯起來,上上下下打量寧遠。
「我天天跟著你,我怎麼不知道你從誰嘴裡敲出這麼個東西?」
「這個說來話長,回頭慢慢說,」寧遠打了個哈哈,伸手把地圖往案中間又推了推,「先說正事。」
薛紅衣輕哼一聲,沒再追問。
寧遠收起玩笑,臉色沉了下來:
「老皇帝之所以信心十足,無非就是周邊鄰國還認他那個正統身份。」
「東瀛給他供火藥,大月氏給他當馬前卒。」
「咱們要做的,就是趁他跟羽家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把他的援軍路線一刀斬斷。」
「到那時候,這老東西就是一隻折了翅膀的鳥,飛不起來。」
「等等,」薛紅衣摸著下巴,眉頭微皺,「你一會兒說亞洲,一會兒說什麼屎啊屎的……」
「我一句都沒聽懂?」
李崇山沒管那些聽不懂的詞,只盯著寧遠:「只要寧王確定這圖是對的,那後頭的事就好辦。」
「我確定。」
寧遠敲了敲桌沿,抬頭看向在座眾人,「兄弟們,咱們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漠河村一路殺到今天,差的就是這最後一腳。」
「能不能成事,能不能關起門來過幾天安生日子,就看這一回了。」
堂中眾人的情緒都被他這一句話點燃了。
從漠河村帶出來的老弟兄,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這一路死了多少人,沒人敢去細數。
可!正是因為死了那麼多人,今天才必須贏。
薛紅衣低下了頭。
她忽然想起胡巴,想起薛家軍那些一張張早就模糊了的面孔。
如果他們還活著,此刻應該也會坐在這裡,拍著桌子罵娘,然後搶著要打頭陣。
堂中的氣氛從激動慢慢沉了下來。
寧遠拍了拍手,把大家從各自的情緒里拽了回來:
「拿下這天下,也是那些犧牲的鎮北軍最想看到的一天,所以接下來每一步,都不許出半點差錯。」
「明白!」
眾人異口同聲。
寧遠站起身:「現在,我分配任務。」
「大月氏後方肯定還有兵馬,西域那邊,景傾城、完顏不破、耶律洪烈負責。」
「我不希望接下來有任何一個大月氏的人,成功越過西域,出現在幽州戰場上。」
「是!」
「白劍南,周窮,王猛。」
三人猛地站起,齊齊抱拳:「末將在!」
「東瀛這些日子一直在走海路,源源不斷給幽州輸送黑火藥。」
「閩州是他們的必經之地,你們三個給我去閩州,把那條海上線路徹底切斷。」
「楊無敵!」寧遠看向人群中的楊無敵。
楊無敵一愣,連忙站起來。
「閩州你比我熟,這一仗,你當主將,我給你八萬兵馬。」
楊無敵眉頭緊鎖:「寧王,我在閩州已經是條敗家犬了,我……」
「敗過一次,就把教訓撿起來接著用。」
「而且這一次我是讓你去阻擊,不是讓你去拼命,聽明白沒有?」
楊無敵沉默了一下,緩緩挺直了腰,鄭重抱拳:
「寧王如此信任楊某,楊某就是肝腦塗地,也一定完成任務。」
「老子不要你們肝腦塗地,更不要你們上刀山下油鍋。」
寧遠伸出手,一個一個指過去,「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太平日子就在眼前,我要你們每一個人,都活著回來。」
「是!」
眾人齊聲應喝,聲音在鎮北府的上空迴蕩。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北涼城外的官道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西域諸國的領袖要陸續返程,馬隊和儀仗排出去老長,旌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寧遠騎在馬上,懷裡抱著龍兒。
孩子剛睡醒,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時不時伸手去抓寧遠的衣襟。
景傾城騎著馬跟在旁邊,目光一直沒離開他們父子倆。
「你昨晚跟李老將軍他們又議到半夜?」她問。
「嗯,把最後幾處細節敲定了。」
寧遠低頭逗了逗懷裡的兒子,又抬頭看她。
「西域那邊,完顏不破和耶律洪烈都是老將,你居中調度就行,不用事必躬親。」
景傾城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那你去幽州,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提前被卷進戰局裡去。」
「一旦你在幽州出了事,西域的援軍隔著幾千里,根本來不及救你。」
「我可不想龍兒沒了爹爹。」
寧遠笑了笑:「放心吧,我有數。」
景傾城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寧遠把龍兒往懷裡又託了托,小傢伙用小手拍著他的下巴,嘴裡咿咿呀呀地嘟囔著什麼。
寧遠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額頭,孩子「咯咯」笑了起來。
「龍兒你先回去,要聽話不要給娘添麻煩,等爹爹把這天下拿下來,咱們以後就不用分開了。」
景傾城別開臉,風吹起她額前幾縷白髮。
遠處,官道盡頭,大軍已經列好了陣。
那是寧遠點出來給西域諸王送行的北涼鐵騎,黑甲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冷青。
戰馬不安地踏著蹄,鼻息在清冷的空氣里噴出團團白霧。
寧遠把龍兒遞還給景傾城,調轉馬頭,朝那一片沉默的軍陣走去。
景傾城抱著孩子,看著他的背影。
「寧遠。」
她忽然喚了一聲。
寧遠勒馬,回頭看。
「幽州見。」她說。
寧遠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幽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