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唯一的生機
北荻中軍大帳,紀凌高坐帥位。
帳下,霍明夷卸去甲冑,單膝跪地。
「罪將霍明夷,叩見陛下。」
紀凌走下帥位,親手將他扶起。
「將軍何罪之有?」
「將軍棄暗投明,乃是天大的功勞!」
他看著霍明夷,眼神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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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你心中之痛,亦知太子在天之靈,若看到你今日之舉,定會含笑九泉。」
霍明夷虎目含淚,再也抑制不住情緒,聲音哽咽。
「臣……臣如今能為陛下牽馬墜蹬,萬死不辭!」
紀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朕今日,便封你為鎮南大將軍,賜天子劍,掌南徵兵馬!」
「命你為先鋒,三日後,繼續南下,替朕踏平那腐朽的大周!」
霍明夷聞言渾身一震,隨即重重跪下,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臣,霍明夷,領旨!」
「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帳內諸將,無不動容。
姜冰凝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霍明夷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恍惚。
她想起了上一世。
霍明夷的家人被周帝盡數屠戮,他在雁回關前得知消息,心如死灰,萬念俱焚。
最終,這個剛烈的漢子,在兩軍陣前橫劍自刎,用自己的命,償還了對大周最後的「忠」。
而這一世……
這一世,他終於沒有走上那條絕路。
姜冰凝的思緒從前世的血色中抽離,目光重新落回霍明夷身上。
真好,她心底輕輕說。
這一世,你和你的家人都會好好的。
三日後,北荻大軍拔營南下。
霍明夷為先鋒,霍家軍如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大周腐爛的版圖上。
第一日,破安陽。
守將是趙文儒的心腹,聞霍明夷之名,未曾接戰棄城而逃。
第三日,下洛城。
城中守軍內亂,開城門迎降。
第五日,連克三關。
兵鋒所指,勢如破竹。
消息雪片般一日三驚,傳向大周的京城。
大周的朝堂,已經變成了一座冰窖。
紫宸殿內。
「陛下!安陽急報!安陽…失守了!」
「陛下!洛城守將獻城投降!」
「陛下!霍明夷的前鋒,離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一聲聲悽厲的奏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帝的臉上。
他呆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廢物!」
他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砸向殿下。
「通通都是廢物!」
「朕養你們何用!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啊!就這麼沒了!」
他像一頭困獸,在殿上瘋狂地咆哮,發泄著無能的狂怒。
文武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把頭埋得比鵪鶉還低,生怕那無名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
將?
大周已經沒有將了。
能打的,死的死,降的降。
剩下的,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
「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是年逾古稀的太傅。
「老臣……有一人可舉。」
周帝赤紅著雙眼,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盯住他。
「誰?」
「快說!是誰!」
李綱深深叩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姜承軒。」
這個名字一出口,滿朝皆驚。
一個大臣立刻跳了出來。
「不可!太傅!姜承軒乃是罪臣,他前妻更是現北荻太后!」
「他教女無方,其女姜冰凝如今是北荻鎮國將軍,隨軍南侵,他豈能擔此重任!」
周帝臉上的希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猜忌和暴戾。
「姜承軒……」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太傅卻不為所動,再次叩首,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
「正因其女是姜冰凝,他才非用不可!」
「試問天下,誰比他姜承軒更恨北荻?誰比他更恨紀凌和姜冰凝?」
「奪妻之恨,女兒叛離之辱!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啟用姜承軒,他必會與北荻血戰到底!為的不是大周,而是他姜家的顏面和私仇!」
「陛下,如今國之將亡,我等已無路可走!此乃…唯一的生機啊!」
老太傅聲淚俱下。
周帝癱回龍椅上,粗重地喘息著。
他的眼神變了又變,最終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宣!」
「宣姜承軒,即刻入宮!」
半個時辰後。
許久不見天日的姜承軒,被帶到了紫宸殿。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但那雙眼睛,卻如蟄伏的鷹隼,銳利得驚人。
他跪在殿中,不發一言。
周帝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
「姜承軒,你可知罪?」
姜承軒頭顱低垂,聲音平靜無波。
「臣,知罪。」
「好一個知罪。」
周帝冷笑一聲。
「朕現在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
「北荻大軍壓境,霍明夷那個叛賊兵臨城下。」
「你……可願為朕守城?」
姜承軒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龍椅上的帝王。
那眼神里,沒有卑微,沒有恐懼,只有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暗。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
「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當姜承軒帶著聖旨回到早已破敗的府邸時,他的兩個兒子迎了出來。
姜思遠看到那捲明黃的聖旨,臉上瞬間湧上狂喜之色。
「父親!太好了!」
他一把搶過聖旨,激動得渾身發抖。
「陛下終於肯用我們了!」
「我們的機會來了!終於有機會報仇了!」
他面目猙獰,眼中滿是怨毒的火焰。
「我要親手宰了紀凌那個雜種!」
「還有姜冰凝!那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我要將她碎屍萬段!」
相比於他的激動,一旁的姜慮威卻沉默不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平靜,卻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姜承軒的目光掃過狂喜的大兒子,最終落在了沉默的次子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住口!」
他低聲喝止了姜思遠的叫囂。
「聖命在身,豈容你在此狂吠!」
姜思遠悻悻地閉上了嘴,臉上的得意卻絲毫未減。
姜慮威心中發出一聲冷笑。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仿佛已經看到了大周的結局。
這艘破船,就要沉了。
父親,你難道真的看不清嗎?
我們姜家需要的,不是給這艘破船陪葬。
而是…一條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