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笑話
三日後。
京城高大的城牆之上，換上了一身嶄新盔甲的姜承軒，手持天子親賜的兵符，意氣風發。
城下，是新招募的兵勇，雖衣甲不整士氣卻被強行鼓動了起來。
姜承軒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惶恐而麻木的臉。
「將士們！」
他的聲音通過內力傳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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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荻蠻夷，兵臨城下！身後，便是你們的父母妻兒！」
「退無可退！」
「唯有死戰！」
他抽出腰間佩劍，直指北方。
「陛下有旨！此戰，斬敵一人，賞銀十兩！斬將一人，官升三級！」
「本帥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官下達了一道道命令。
一名內侍匆匆趕來，氣喘吁吁。
「姜…姜大帥，陛下問您，可有把握？」
姜承軒望著北方翻滾的煙塵，臉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回去告訴陛下。」
「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就定叫那北荻軍，有來無回！」
那內侍連滾帶爬地回宮復命，將姜承軒的原話一字不差地稟報給了周帝。
龍椅上的男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眼中迸發出病態的狂喜。
「好！好一個有來無回！」
他似乎已經忘了，不久前，此人還是他恨不得千刀萬剮的罪臣。
而此刻的姜承軒，卻並未如眾人所想，立刻投身於排兵布陣、加固城防的俗務之中。
他走下城樓，第一道將令，既不是調兵，也不是運糧。
「備車，去普渡寺。」
半個時辰後，姜承軒的身影出現在了普渡寺煙霧繚繞的大雄寶殿內。
他摒退了所有隨從，獨自一人，對著一個枯瘦的老僧，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那老僧身披一件打了數十個補丁的破舊袈裟，面容如同風乾的橘皮，雙目緊閉，手中捻著一串看不出本來顏色的佛珠。
他便是神信和尚。
大周國師，號稱有八百羅漢附體，言出法隨。
「大師。」
姜承軒跪伏在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國難當頭，京城危在旦夕，還請大師出手，救我大周萬民於水火。」
神信和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乾枯的木頭在摩擦。
「姜將軍，貧僧早已說過，北荻乃蠻夷妖孽，其勢洶洶，非人力可擋。」
姜承軒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
「大師！您曾言佛法無邊，可降一切妖魔！如今妖魔兵臨城下，正需大師的無上法力！」
神信和尚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渾濁的眼睛，看不到半點慈悲，只有深不見底的貪婪和算計。
他幽幽嘆了口氣。
「也罷。」
「貧僧便為你走這一遭。」
「只是…八百羅漢下凡，耗費甚巨，需以無上誠心供養。」
姜承軒面上愈發恭敬。
「大師放心！」
「只要能退敵，陛下定有重賞！金山銀海，美女寶器，應有盡有！」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神信和尚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翌日。
京城的百姓和守軍，都看到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新上任的鎮國大將軍姜承軒，恭恭敬敬地將那神信和尚請上了城樓。
神信和尚身披金絲袈裟，手持九環錫杖，寶相莊嚴。
他身後，跟著數百名僧人，口中念念有詞。
城牆之上，一夜之間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明黃神幡，上面用硃砂畫著誰也看不懂的符咒，在風中獵獵作響，不似祥瑞，反倒透著一股邪氣。
緊接著，一桶桶腥臭的黑狗血被抬了上來。
士兵們在姜承軒的嚴令下，將黑狗血混著金汁，用巨大的刷子塗滿了厚重的城門和兩側的城牆。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座城池。
「嘔……」
不少士兵當場就吐了。
百姓們更是掩鼻閉戶，怨聲載道。
「這是在幹什麼？」
「用這些污穢之物，就能擋住北荻的鐵騎嗎？」
「姜大將軍是不是瘋了！」
城樓下，士兵們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在顫抖，看著城外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敵營，再聞著身邊這股能把人熏暈過去的惡臭，心中只剩下絕望。
姜府後院。
姜慮威站在窗前，遠遠望著城牆上那些可笑的幡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父親，這是要把自己變成一個笑話啊。」
他身後，姜思遠正滿不在乎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
「大哥，你難道就不覺得荒唐嗎？」
姜慮威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父親這麼搞，遲早要壞事。」
「壞事？」
姜思遠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
「能壞到哪裡去？城破了，大家一起死。」
他抬起頭，眼中是徹骨的冷漠和自私。
「管他呢。」
「神佛也好，鬼怪也罷，只要能讓咱們多活一天，就是好事。」
「先保住命再說。」
姜慮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他這個哥哥，早就被仇恨和恐懼，腐蝕得只剩下一具空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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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荻大軍終於兵臨城下。
中軍帥帳前的望樓上，紀凌手持千里鏡，望著遠處那座雄偉的城池，臉上的表情從嚴肅到錯愕，最後變成了忍俊不禁。
他放下了千里鏡，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他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荒謬和不解。
身旁的姜冰凝也看到了那城牆上的「盛景」，清冷的眸子裡，同樣掠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就是大周最後的防線？」
紀凌轉頭看向她，笑得直搖頭。
「掛幾張破布，潑一些髒東西，就想擋住我的鐵騎？」
「他們是想用這股味道，把我們熏走嗎？」
姜冰凝輕輕嘆了口氣。
「姜承軒還是老樣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
「永遠都迷信這些鬼神之說。」
紀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冷酷。
「他既然想請神佛，那我們就成全他。」
他眼中殺機一閃。
「送他和他信奉的神佛，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