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地勾當
自那日容清婉被扔進泥潭後，周嬤嬤對沈未央的態度愈加微妙，不再公然刁難，卻總用陰沉的目光暗中打量。
沈未央心中明鏡似的，周嬤嬤忌憚的無非是威遠侯世子，以及那位鎮北王世子報恩的維護。
她還隱隱察覺到好像有人在暗中護她，不是那股沉水香，倒更似訓練有素的暗衛，多半來自鎮北王府。
這猜想在她一次試探中得到了印證。那日，她假意往帳房附近探路，剛悄聲靠近，便聽見裡頭傳來周嬤嬤與王婆子壓低的爭執。
正欲抽身退走，東廂房方向卻突兀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似有花盆摔碎了。
裡頭爭執聲戛然而止，周嬤嬤厲喝「誰在那裡」，腳步聲隨即朝東廂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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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央趁機悄然脫身。這已不是頭一回了。每當她處境微妙，總會有這樣的「意外」恰好引開注意。
既然如此，她便將計就計，讓保護她的人，發現慈安堂的內幕，用他們來對抗慈安堂。
她早已摸清後山一處隱秘。前幾日她藉口撿拾枯枝，曾遠遠瞥見那裡竟有兩名身形健碩的婆子把守，位置隱蔽，絕非尋常。那山洞裡頭必有蹊蹺。
當夜子時，沈未央換了深色衣裳，悄悄摸向後山。
她輕易避開了巡夜的婆子，朝著後山那個被把守的隱秘山洞潛行而去。
連日內鬥，消耗了周嬤嬤和王婆子二人太多精力，守衛鬆懈了許多，守著山洞的婆子正在偷著打盹。
沈未央輕手輕腳地潛入洞內，洞裡沒人，只有幾盞油燈幽幽亮著。
她拿過一盞，舉燈細看，心越來越沉，不止米糧布匹，山洞深處竟還有窖室！
窖室里堆滿了兵器，上面都打著軍營的烙印。
另一間還有整箱整箱的金銀，還有成堆的帳冊、書信。沈未央隨手翻開一本帳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物資往來，涉及金額之大，令人咋舌。
一陣鐵鏈的聲音和低聲細語的人聲嚇得沈未央渾身一顫，她貼著牆壁仔細聽，發現那聲音從最裡面的窖室里傳來。
她壯著膽子向更深處探去，最裡面的那個窖室竟然關著的是人！
七八個蓬頭垢面的女子蜷縮在角落裡，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看起來才十三四。她們手腳都被鐵鏈鎖著，見有人來，嚇得瑟瑟發抖。
「你們是誰？」沈未央壓低聲音。
一個膽大些的女子啜泣道：「我們都是陣亡將士的家眷……」
旁邊的女子眼淚直流：「說是領撫恤，可到了這裡就被關起來……已經死了好幾個了……」
沈未央心下一凜，慈安堂不僅倒賣軍需，竟還販賣人口！
她正想再問，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快！今夜必須把這批貨運出去！跟周嬤嬤那個蠢貨鬧翻了，再不走，遲早要出事！」
是王婆子的聲音！
沈未央連忙吹滅油燈，閃身躲到一堆木箱後。
火光漸近，王婆子帶著五六個壯漢走了進來。她舉著火把照了照窖室，催促道：
「動作快點！先把這些兵器裝車，天亮前要運到碼頭。」
壯漢們開始搬運。其中一個嘀咕道：「王嬤嬤，那些『肉貨』怎麼辦？」
「一起運走。」王婆子不耐煩，「買家催得緊。」
沈未央聽得渾身發冷，她躲著隨時都有可能被搬走的木箱後面，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漸近，燈籠的光已經照到木箱邊緣。沈未央握緊袖中匕首，心跳如擂鼓。
就在這時，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瓦片摔碎的聲音。
「什麼聲音？」兩個壯漢立即調轉方向，「快去看看！」
王婆子等人的腳步聲遠去，沈未央鬆了口氣，正要從木箱後出來，一隻手忽然從身後捂住她的嘴！
「別出聲。」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未央渾身一僵，袖中匕首正要刺出，那人卻鬆開了手，退開一步。
山洞燭光下，來人一身黑衣，蒙著面，但那雙眼睛，沈未央認得。
「陸侍衛？」沈未央壓低聲音，「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青扯下面巾，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世子爺派我來的。」
陸青護送沈未央回到西廂。春禾見到他，驚得差點叫出聲，被沈未央用眼神止住。
關上房門，陸青才低聲道：「世子爺自您入慈安堂那日起，就命我暗中保護。他不放心您在這裡……」
沈未央冷笑：「不放心？我是他什麼人？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陸青沉默片刻：「世子爺從旁得知慈安堂內情複雜，怕您有危險，才命我暗中保護。」
他頓了頓：「這些日子，我在慈安堂發現不少蹊蹺。周嬤嬤和王婆子每月都會從後山運出大批物資，有米糧、布匹，甚至……兵器。我還查到，她們剋扣陣亡將士遺眷的撫恤，中飽私囊。」
沈未央心中一凜：「你也發現了？」
「是。」陸青點頭，「我已稟報世子爺，他正在暗中收集證據。但慈安堂牽扯的勢力不小，總有人阻撓。」
沈未央看了眼更漏，亥時三刻。
「來不及了。」她取出懷中帳冊，快速翻到幾頁關鍵處，「這些是慈安堂剋扣撫恤、倒賣軍需的證據。你立刻帶去給顧晏之，讓他務必在天亮前動作！」
陸青接過帳冊，卻猶豫道：「那您……」
「我去救人。」沈未央斬釘截鐵，「那些女子等不了。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不行！」陸青攔住她，「太危險了！世子爺命我保護您，我不能讓您涉險！」
「陸青，」沈未央看著他，眼神堅定，「那些女子也是別人的女兒、姐妹。她們已經失去至親，不能再淪為貨物。況且……」
她頓了頓：「若今夜讓她們被運走，就再也沒機會揭穿慈安堂販賣人口的罪行。」
「好。」他終於點頭。
兩人再次潛入後山。陸青將沈未央送到山洞附近，指了條隱蔽的小路：「若出事，從這條路往東，有一處獵戶廢棄的木屋，可暫時躲避。」
「多謝。」沈未央輕聲道。
陸青深深看她一眼：「沈娘子，世子爺他……真的很在意您。這些日子，他夜夜難眠，總站在您的小院外發呆。」
沈未央別開臉：「這些話，以後不必說了。」
陸青嘆息，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未央握緊匕首，深吸一口氣，朝山洞摸去。
山洞內外聚集了好多人。沈未央從縫隙望去，只見八個女子被鐵鏈鎖著，擠在角落瑟瑟發抖。
王婆子正指揮兩個壯漢往她們嘴裡塞布團：「動作快點！馬車馬上就到！」
不能再等了。
沈未央抓起一塊石頭，用盡全力砸向洞口懸掛的油燈。
「砰！」
燈滅，洞內陷入黑暗。
「誰？」王婆子尖叫。
趁著混亂，沈未央衝進洞內，用匕首去砍鐵鏈。可鐵鏈太粗，她砍得虎口發麻，也只砍開兩個女子的鎖鏈。
「沈未央？」火光重新亮起，王婆子看清是她，眼中殺機畢露，「你真是陰魂不散！」
壯漢持刀逼近。沈未央將兩個獲救的女子護在身後，握緊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沈娘子，別掙扎了。」王婆子舉著火把走近，臉上露出猙獰的笑，「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閒事。下輩子記得，不該看的別看。」
她一揮手：「做了她！利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