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不是無敵,但無敵的是我師姐。


  五師姐墨本墨,還有二師姐秦羽暢。

  陸劍塵和凌素問看到熟悉的身影,頓時感到一陣心安。

  可秦羽暢卻不留痕跡地搖了搖頭,阻止他們出聲相認。

  聞修臉貼地面,喉間擠出嘶吼:「你……究竟是何人?」

  那皂靴仍重重壓在他臉上,任他元嬰靈力如何翻湧,竟如蜉蝣撼樹,紋絲不動。

  「看你不爽的人,有意見?」墨本墨小腳用力,皂靴又在他臉上來回摩擦幾下,嗓音清脆帶煞,「元嬰欺負個結丹練氣,給你牛逼壞了。快點,姑奶奶讓你搖人,你耳聾啊!」

  「血衛……何在!」聞修雙目赤紅,嘶聲咆哮,「在場之人……一個不留,全殺了!」

  元嬰之尊竟被結丹修士當眾踩在腳下,此事若傳,他半生威名盡毀。

  癲狂之下,唯有用鮮血才能掩盡此辱。

  「血衛」二字一出,滿場修士脊背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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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外樓的血衛,可是凶名赫赫的存在。

  人人皆金丹境,同修共脈,戰時可功法共鳴,煞氣共振。曾有三十位血衛結陣,生生拖死過元嬰散修。

  方才還在圍觀的眾人面色慘白,暗罵不迭。

  吃個瓜而已,怎就惹上了喪命禍?

  可此時,他們想走,已經是來不及了。

  鐵甲錚鳴如潮,近百名鬼面重甲修士湧入拍賣廳,步伐整齊劃一,煞氣凝成實質的猩紅薄霧,在面具眼孔後隱隱流動。

  洛約兒將妹妹緊緊護在懷中,心底駭浪翻湧。

  她原以為樓外樓僅樓主一人可懼,卻未料——

  雄都乃滇國皇城,天子腳下,何時潛伏了百餘金丹修士?

  這股力量,便是顛覆皇權,也非不能……

  陸劍塵眼睛微眯,看著血衛入場,他不禁替五師姐墨本墨捏了把汗。

  他之前和墜月仙子對峙時,對方身後的侍衛也是血衛。

  僅僅兩人,就讓他和凌素問壓力倍增。

  而此刻,眼前是整整百人。

  五指無聲收緊劍柄,他抬眼看向場中那道嬌小身影。

  五師姐墨本墨仍踩著聞修,白髮在煞風中微微揚起。

  「不過是靠著邪術,服下妖丹,耗盡潛力才凝結出的假丹,一輩子元嬰無望的廢物,也在這冒充金丹境?」墨本墨肆意狂笑,「這樣的血衛,就算再來一千一萬,又有何懼!」

  所謂假丹境,就是用妖丹代替修士的金丹,輔以秘術。

  靠著秘術,他們能讓築基修士,有了堪比金丹境的修為。

  再配合上霸道詭秘的邪術,即便是金丹修士,稍有不慎,也可能敗在假丹境手上。

  凝結假丹的缺點也很明顯,一旦假丹,終生無法元嬰。

  她這話,好似說給聞修,又好似說給陸劍塵。

  「小輩,休要猖狂!」聞修面頰貼地,嘶聲怒吼,「就憑你金丹後期的修為,今天別想活著走出本樓!」

  他眼底閃過猙獰與得意。

  樓外樓能躋身人界頂尖勢力,除總樓主元嬰後期的通天修為外,憑的便是這如海如潮的血衛。

  是,作為一個商會,樓外樓的元嬰修士比其他幾個宗門要少上很多。

  可假丹修士,要多少有多少!

  不畏死,死不盡。

  「哼,螻蟻。」墨本墨嗤笑。

  天生血雷雙靈根的她,就愛的就是打群戰。

  她踩著聞修的頭,右手凌空一握,一副長鞭赫然被她握在手中。

  長鞭造型奇特,通體赤紅如凝血,似綢似劍,鞭身纏繞著嘶嘶作響的幽藍電弧。

  電光映亮她猩紅眼眸,白髮無風自動,乖張暴戾之氣頃刻席捲全場。

  上古法器!

  此鞭一出,墨本墨周身氣勢驟然攀升至巔峰。面對數名血衛襲近,她素手輕揚,腕間赤鞭如血龍擺尾,直掃而去。

  面對上古法器的迎頭一擊,幾名血衛卻無慌亂,齊聲低喝,周身泛起淡青光芒,動作整齊如鏡影,同時結印。

  「周天星斗御!」

  霎時間青光暴漲,無數細密符文自他們掌間湧現,竟在身前交織出一片流轉的星空虛影。星點明滅勾連,如一道微縮的夜幕屏障擋在鞭前。

  在眾人的目光中,長鞭與星幕轟然相撞。

  沒有巨響,只有琉璃破碎般的清音接連炸開。那片星空虛影先是蛛網般裂出萬千光痕,隨即星點劇烈明滅,如被狂風卷熄的燭火般接連黯淡、崩散,化作漫天紛揚的青色光屑。

  防禦潰散的剎那,長鞭已長驅直入。

  被長鞭抽到的一瞬間,那幾名血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仿佛體內的血液全部被抽離體外。

  緊接著,鞭上纏繞的幽藍雷光轟然竄起,將幾具枯軀灼作焦炭。

  嘭!

  幾個血衛來得快,退得更快,落地時已不成人形。

  墨本墨連腳步都未挪半分,只一鞭揮出,數名血衛盡殞。

  長鞭吸收了血衛的精血,通過核心法陣再將精血凝練成精純的靈氣反哺回她體內。

  她抬手一指餘下眾人,眼中猩光更盛。

  「再來!再來!」

  作為樓外樓的血衛,早就被洗腦成了不畏生死的殺戮機器。

  他們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消耗強者的法力。

  哪怕死的再多,只要能和敵人同歸於盡,就是值得。

  面對墨本墨的挑釁,其餘血衛並沒退卻,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凶厲。

  「群龍伏魔陣」

  剩餘血衛見墨本墨的長鞭太過狠厲,索性不再防禦。

  他們直接祭出了殺陣,近百人氣息瞬間勾連,周身血煞翻湧凝成數道猙獰龍形虛影,自四方合圍絞殺而至。陣勢一成,竟有幾分鎖靈困龍的壓抑之勢。

  「名字起得震天響,本事卻平平。」墨本墨不屑,「伏魔?吃屎去吧!」

  面對殺陣,墨本墨赤鞭再展,如血虹掠空。

  身處殺陣之中,任那龍影撲噬、血衛夾擊,她都如定海神針一般一動不動。

  鞭梢每閃必帶起一蓬血霧,一擊便是一條血衛的命。

  抽中之軀瞬息乾癟焦黑,噼啪雷光里,屍首接連墜地。

  不消片刻,陣中龍影潰散,滿地只余焦糊乾癟的殘骸……

  「嘖,死光了。」墨本墨冷哼一聲,腳下又加了分力,「老狗,這種廢物還有嗎?沒有的話,接著給我搖人!」

  「您……您到底是哪位老祖轉世……又……又何必和我這個晚輩一般見識……」

  聞修人傻了,徹底傻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一個金丹修士,能將自己這個元嬰踩在腳下,反抗不得。

  還談笑間,滅了近百名金丹初期的血衛。

  這般實力,只可能是元嬰後期的老怪物奪舍重修……

  「看你這窩囊樣,真不知道是怎么元嬰的,呸!」墨本墨直接啐了聞修一臉,靴底碾了碾,隨後狂妄笑道,「搖人,快點,不然姑奶奶踩爆你的腦袋!」

  聞修咬著牙,掙扎了半天,臉色比吃了大便還難看。

  他知道,自己惹到了一個不該惹的存在。

  可……丟臉總比喪命強……

  他緩緩掏出千里傳音牌……

  【滇國樓外樓遭襲!血衛盡殞!來犯之敵乃是一金丹,我沒開玩笑!!】

  靈力注入的剎那,牌面驟亮。

  「算你識相……」

  墨本墨見他搖人,剛要說些什麼,忽然抬起頭,一雙美眸看向屋頂。

  九層之上,傳送陣光華大盛。

  人界疆域浩瀚,縱是頂級飛行法寶亦如龜行。因而上古修士嘔心鑽研,終成傳送陣法,千里之遙,瞬息可至。

  墨本墨看向的位置,正是位於九樓的傳送陣。

  一股遠比聞修渾厚的氣息自陣中湧出。

  仍是元嬰初期,可威壓凝實如鐵,竟讓滿場修士氣血滯澀。

  要知道,元嬰和元嬰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間的還大。

  「我乃中欒境樓外樓總樓長老,不知我樓有何處,得罪了二位小友。」

  話音未落,拍賣室的房頂兀然出現一口圓洞,一道人影自九樓徐徐飄下。

  此人手持玉扇,身材卻是很胖,腰間掛滿了各種金銀配飾。

  如果不是一身元嬰修為震懾,這個形象,很容易讓人誤會成一個市儈的商人。

  「師姐,這個我打不過。」

  僅一眼,墨本墨就知道,自己絕非他的對手。

  於是她回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秦羽暢。

  秦羽暢抬眼,掃了那胖長老一瞬。

  拔劍,揮斬,收劍。

  唰——

  劍光過處,甚至未聞破風之聲。

  「嗬……嗬……」

  胖長老身形驀地僵住,頸間緩緩浮現一線血痕。頭顱滾落,恰停在聞修眼前。

  聞修與滾落的頭顱四目相對,那總樓長老的眼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仿佛在跟聞修說。

  【你……招惹了什麼怪物……】

  見到這一幕,聞修渾身血液都涼了……

  他本以為墨本墨這一身實力,已經是無敵之姿,可沒想到,還有高手!

  而且還是個劍修!金丹後期修為的劍修!

  這種級別的劍修,就算是元嬰中期,在她面前,估計也討不到好……

  自己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縱是她們饒過自己,樓外樓總樓……又豈會放過惹此大禍之人?

  此時,雄都之內,各方勢力皆屏息凝神,神識雖探不出樓外樓內究竟情況,卻都隱隱察覺——今日怕是有天大的變故發生了。

  拍賣室內,眾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老狗,接著搖人。」墨本墨靴尖踢了踢聞修肩頭,「快點!」

  「前、前輩這又是何……啊!」

  一聲脆響,聞修右臂被生生踩斷。

  「姑奶奶讓你搖就搖,再廢話,給你做成人彘!」

  聞修心中不斷叫苦……

  搖人幹嘛,讓你身後那劍修殺個爽嗎?

  可現在,不搖人,這煞星能甘休嘛……

  餘光瞥見陸劍塵時,他幾乎嘔血。早知這小子背後站著這等人物,他怎會去觸這霉頭?

  可惜,晚了。

  【滇國樓外樓遇襲!總樓長老隕落!】

  傳音再出,九層傳送陣光華又盛。

  「本墨,許久未見,脾氣依舊火爆。羽暢,你的劍法又精進了。」

  一道溫潤男聲響起的同時,墨本墨只覺腳下一空。

  再低頭時,聞修已化作一撮飛灰,隨風散了。

  「怎麼是你……」

  墨本墨看著眼前的男子,秀眉緊皺。

  男子道袍清簡,眉眼溫文,周身氣度卻如深潭靜淵。

  「我也未曾料到,會在滇國遇見你們姐妹。」宿望南笑意煦煦,如春風拂面。

  認識……

  不光是眾人,連陸劍塵都微微吃驚。

  他沒想到,樓外樓的人,竟然一張嘴就喊出了自己兩位師姐的名字。

  而且感覺,他們還挺熟……

  「元嬰中期了。」秦羽暢抬眼,「接我一劍。」

  她冷冷說道,作勢就要拔劍。

  「別別別,羽暢,你這一劍我可不敢接。我認輸,我認輸。」宿望南連連擺手,笑意里滲出一絲無奈,隨後徑直走到陸劍塵面前,「小友,今日是我樓外樓處事欠妥,這些權當賠禮,還望海涵。」

  說罷袖袍輕拂間,數十件寶光流轉的法器憑空浮現,靜靜懸於陸劍塵身前。

  元嬰中期給自己道歉,陸劍塵當然知道,他是看在自己的師姐面子上。

  所以這時候,他只能沉默。

  「你們樓外樓,還真是狂妄啊,之前勢比人強,說殺就殺。現在勢不如人,賠些破爛就打算翻篇揭過嗎?」

  秦羽暢冷冷說道。

  「羽暢說的是,是我小氣了。」宿望南從善如流道。

  「你我沒那麼熟絡,叫我全名!」

  秦羽暢手指已經搭在劍柄上,對方再敢叫一句『羽暢』,她必然拔劍。

  「好,好。」宿望南說完,又取出一枚玄鐵令牌,遞向陸劍塵,「此乃我樓外樓『玄機令』,持此令者,五境之內所有樓外樓皆會傾力相助,交易亦享至優。」

  他目光轉向秦羽暢,顯然在等她表態。

  「還算有些誠意。」秦羽暢淡淡說道,「本墨,我們走。」

  「是,二師姐。」

  墨本墨應聲跟上,方才那混世魔王般的氣勢收斂得乾乾淨淨,乖順得像只家貓。

  二人同御一劍,破窗而出,化作流光遠去。

  「等等……」宿望南忽又開口,望向窗外,「羽……秦道友,不知……洛道友近來可好?她若也在滇國附近……不知……嗨,也沒什麼,反正我來都來了,一起喝個茶……」

  「瘌蛤蟆想吃天鵝肉,喝茶?你也配!」墨本墨的嗤笑聲自遠處隨風飄來,「姓宿的,你樓外樓若是不服,儘管來報!但別牽連旁人,我非無敵,可我師姐是。」

  餘音裊裊,滿室寂然。

  宿望南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消逝的劍光,輕輕搖了搖頭。隨後他轉身,目光掃過場內噤聲的眾人,溫聲道。

  「今日拍賣會到此為止。諸位——請回吧。」

  話音落下,無人敢多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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