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亂的吻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江穗睡得很不踏實,床邊似乎有一道危險又灼熱的視線一直糾纏著她。
夢中,她又回到了和祝沉舟剛認識的那段時光。
作為書里的美強慘反派,祝沉舟是不配擁有幸福、安穩的人生的。
打從出生起就是父不詳的野種,三歲被親生母親拋棄,寄養在刻薄刁鑽的舅母家,路都走不穩的年紀就開始幫家裡幹活,卻連吃一口熱飯都是奢望。
有時餓極了,甚至要和村裡的野狗奪食。
長大後,為了生計混跡在邊境,時常遭受毒打,身上新傷疊舊傷沒消過,名聲也差得一塌糊塗,但凡家裡有女兒的都躲著他走。
唯獨江穗這個穿書的。
天不怕地不怕,沒多久就把人給拐上了床。
少年有使不完的力氣,紅著眼尾抵在她頸側,氣息不穩地喊她「姐姐」。
日日夜夜,一遍又一遍。
「你知道的,我十八歲就跟了你……」
「和我結婚,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只要你發誓,這輩子都不離開我……」
少年的愛,偏執又純情,滿心滿眼都是她。
江穗被那道熾熱的目光看得心尖發顫,眼眶酸酸的。
她忍不住伸手撫上男人的臉龐,唇輕輕印上去。
「阿舟,我好想你……」
病房內,祝沉舟瞳孔震顫,搭在床邊的手驟然收緊。
猝不及防的吻,讓他一瞬間大腦空白。
鼻尖充斥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女人身上的淡淡幽香。
太像了……
像到叫他一時忘了推開。
江穗鼻尖溫柔地蹭著祝沉舟的臉頰,像是小貓聞到了貓薄荷,一下又一下,親吻他的唇角。
男人的唇很軟,卻緊閉著遲遲不回應。
按習慣,他應該早就受不住撩撥,將她緊緊扣進懷中,橫衝直撞地掠奪呼吸。
「嗯……」江穗迷糊地嚶嚀。
難道在夢中得要她主動嗎?
祝沉舟垂眸,看見身前的人睫毛顫了顫,咬唇微微退開了些。
下一秒,又重新貼上來。
小臉緋紅,粉唇微張,從蜻蜓點水的啄吻到含吮,一點點加深,試圖撬開他冰冷的唇齒。
也撬開這七年的拋棄和恨意。
祝沉舟眼神一點點變冷。
手掌輕輕撫上女人細嫩的脖頸,隨即收緊,將她狠狠甩開。
江穗砰一聲跌回病床,旖旎夢境應聲破碎。
她搖晃了下暈沉的腦袋,眼前沒了那個青澀純情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男人鋒利冷肅的面龐,和一雙陰沉充滿了譏諷的黑眸。
祝沉舟!
這是……
七年後的祝沉舟!
江穗心臟緊縮,臉上的紅暈一剎那褪得乾乾淨淨。
所以,剛才不是夢。
她親的人,是他。
在廚房看到的熟悉背影,也是他。
——祝家那位要和政委千金聯姻的私生子。
昔日不堪歷歷在目,她怎麼想也想不到,竟會以這種方式和祝沉舟重逢。
七年過去,他變化很大。
殘廢的腿康復,從卑微乞求她留下,變成了如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這個男人,將他的五官雕刻得愈發深邃凌厲。
只是那雙眼睛,望向她時,盛滿了冰寒的審視,再無半分繾綣愛意。
江穗偏過頭,默默攥緊身下的床單,感受心臟傳來的悶痛。
祝沉舟不愛她這件事,七年前就知道了不是嗎?
看著這張和前妻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祝沉舟陰鬱的眸子微微眯起,語氣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和她很像,可惜打錯了算盤,正品我都恨不得掐死,更何況你這個贗品。」
江穗愣了下。
贗品?
祝沉舟沒認出她?
轉念一想也對,現在的她頂著一張二十歲的年輕臉蛋,即便長得再像,別人也不會把她認成三十二歲的「江穗」。
畢竟誰會七年過去不變老反而變年輕的呢?
放冰箱保鮮都沒有這麼離譜。
江穗突然就鬆了一口氣。
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順勢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想你應該是認錯人了。」
祝沉舟涼薄的視線停留在她臉上,捕捉每一處細微的表情變化。
像。
太像了。
五官、神態、聲音,比這些年境外勢力派來蓄意接近他的女特務都要像,幾乎和那人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世上真的會有長相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
死寂的心燥郁難安。
他在懷疑什麼,或者說……在期待什麼?
祝沉舟俯身逼近,鷹隼般的眸子攝住江穗的,「你剛才叫我阿舟,你究竟是誰?」
獨屬於他的氣息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
和剛才那個吻一樣的氣息。
江穗眼睫微顫,強裝鎮定對上他的目光道:
「我在老家有個娃娃親叫楊舟,今年年底就要結婚了,我喊的自然是他,你如果不信,可以找司令夫人查我的身份證明。」
她沒撒謊,「江歲」確實有個叫楊舟的未婚夫,正因為楊家逼婚,「江歲」才會從小漁村逃出來打工。
正想著,下巴傳來一陣劇痛。
祝沉舟眼神冷若寒冰,修長手指鉗住江穗的臉,似嘲非嘲:
「喊著未婚夫的名字親別的男人,你和她,還真是像。」
說完,他鬆開手,從一旁的臉盆架上扯過毛巾,用力擦拭,仿佛觸碰到了什麼叫他噁心的髒東西一般。
江穗被他這番舉動刺痛,眼眶不受控制地湧上熱意。
她迅速翻過身去,淚水從眼角滑落無聲陷進枕頭。
「我頭很疼,可以讓我自己一個人休息會兒嗎?」
她下了逐客令。
祝沉舟抬眸,注意到女人背對自己的身影單薄得過分,如同窗外被風捲起的無根柳絮。
心頭那股煩躁沒由來地加重。
沉默半晌道:「不管你和她什麼關係,來祝家有什麼目的,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究竟有多恨,才會連一張長得相似的臉都容不下?
江穗不願去想。
她閉了閉眼,盡力讓自己哽咽的嗓音聽起來平靜:
「知道了,等出院我就去祝家辭職。」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她想,她可以在祝沉舟的世界消失得乾乾淨淨。
感受到背後那道目光停留了幾秒,隨後收回,不加留戀地離開了病房。
江穗緩緩蜷縮起身子,像只沒有安全感的刺蝟抱緊自己。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弄丟工作、沒有落腳的地方,像縷無依無靠的孤魂飄蕩在這個世界。
手輕輕撫上平坦的小腹,不是的,她不是一個人。
她的孩子還在等媽媽接他回家。
寶寶,香江的土一定很冷吧,你等等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