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志不清的狗男人
手電筒散發出微弱昏黃的光亮,給房間罩上了一層朦朧旖旎的輕紗。
「穗穗……」
祝沉舟低頭,呼吸灼熱,半睜著眼眸緩緩朝江穗吻去。
男人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充滿了壓迫感,曾經那些夜夜糾纏不休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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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快把江穗掀翻。
忽然,男人壓著她的手腕上銀色金屬錶帶反射出一絲冷芒,如同一根針刺進心裡。
江穗如夢初醒,用力掙開手,揮在祝沉舟臉上。
「啪」的一聲。
在夜深人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祝沉舟微微側過臉,壓抑著怒火。
只聽他冷笑一聲,手指掐住江穗的下頜,「跟野男人跑了七年,學會打人了,好長進啊。」
「祝同志,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放開我!」
男人發著高燒,周身滾燙,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根本聽不進江穗的話。
「既然當初選擇背叛,為什麼要回來,還是說……」
他嗓音暗沉低啞,鬆開江穗的下巴,指腹輕佻地沿著她臉頰摩挲,「你的那位好師兄,玩膩了,不要你了。」
「七年,以你這張漂亮的臉蛋和勾引男人的手段,還沒找好下家?」
「如今想吃回頭草,可我嫌髒啊……」
嘲諷的語氣充滿了惡意。
江穗眼睫狠狠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祝沉舟。
她知道祝沉舟恨她厭她,但沒想過有一天會從他口中聽到這般羞辱的話。
心口一陣抽痛,她抬起膝蓋用力撞向男人的肚子,猛地將他從身上推開
祝沉舟後腦勺砰地撞在床頭,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江穗從床上爬起來,委屈和怒意充斥在眼眸。
「祝同志,你清醒一點!」
「我是保姆小江,不是你口中要找的那個人!」
屋內一片安靜,沒有回應。
只見祝沉舟緊閉雙眼,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手捂住腹部,蜷縮起高大修長的身軀。
江穗:「……」
她就用膝蓋頂了一下,至於痛成這樣?
那也是他活該。
江穗轉身,拉開房門走出去。
下到一樓,祝沉舟坐在餐桌吃宵夜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
他年輕時胃就不好。
那碗面,加了三大勺辣椒。
腸胃炎引起發燒,難怪他渾身像團火一樣燒。
江穗重新躺回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雙眼盯著黑洞洞的天花板發呆。
最後,她認命般地爬起來穿上外套。
就當為了初一。
小傢伙那麼信任她找她求助,她總不好讓孩子傷心。
因為沈嵐退休前在軍區醫院工作,所以家中常備各種藥物,就放在客廳的醫藥箱裡。
江穗翻找出消炎退燒的藥和一小瓶酒精,又兌了盆溫水返回二樓。
屋內,一米八的大床,祝沉舟霸道的占據大半。
初一則縮在角落,跟個糯米糰子似的,睡得小臉紅撲撲。
她甚至不知道小傢伙什麼時候睡著的。
好像剛剛把他抱上來放在床上他就自己滾進去睡了,留她一個人面對那個神志不清的狗男人。
「你倒睡得香,江阿姨可被你坑死了!」
江穗無奈,戳了戳小傢伙的臉蛋,溫柔地幫他蓋好被子。
弄完小的,還有個大的等著。
「真是欠你們父子倆的……」
江穗扶起祝沉舟,給他餵藥。
他已經燒迷糊了,可聞見藥味,昏睡中還是擰起了眉,牙關緊閉,任性地偏頭躲避。
不肯吃藥的模樣和記憶里那個少年重合,終於不再顯得那麼陰冷無情。
江穗不自覺揚起嘴角又很快放下,心底一片澀然。
「放心,是退燒藥,吃不死你的。」
說完,不甚溫柔地捏住男人鼻子,趁他張嘴換氣把藥塞進去,也不管會不會嗆到,緊跟著水杯就送到了唇邊。
一套動作十分熟練。
祝沉舟被迫喝水把藥咽了下去。
餵完藥,江穗又用熱毛巾和酒精交替給他擦額頭、頸部、肘窩和手心。
約莫凌晨兩點的時候,祝沉舟身上的溫度才慢慢降下去。
男人五官極為出色,眉骨深邃,高挺的鼻樑,薄唇微微抿起,睡著後,陰鬱凌厲的眉眼多了幾分溫和,讓人看著看著有些移不開眼。
回神時,江穗指尖已經快要落在祝沉舟的眼角。
她頓了頓,收回手。
將毛巾取下放進盆中,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離開。
她在心底默默告誡自己。
有些人既然已經決定遠離,就不要再放任自己陷進去。
好在今晚祝沉舟燒糊塗了,醒來也只會當做一場夢。
可江穗不知道,就在她離開後不久,本該昏睡的男人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裡沒有一絲睡意。
冷靜、清醒,根本不像一個剛剛發過高燒的人。
祝沉舟起身回到自己房間,從保險柜中取出一個文件袋——
江歲。
1966年出生,深市安平縣東漁村人,生父母不詳,自幼被楊家收養……
小學文化,外貌姣好,性格靦腆木訥……
謊稱家鄉受災外出務工,實則逃婚,火車上被扒手偷走行李財物,後經同鄉張桂梅介紹進入祝家當保姆……
五天時間,足夠他去一趟東漁村,調查這個突然出現的和前妻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的底細。
單看這份資料,「江歲」的身份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那張臉也是真的。
剛剛祝沉舟上手確認過,女人臉頰邊緣細嫩平整,沒有任何特殊的偽裝痕跡。
但除去這些,她的身上處處都是破綻。
言行舉止、眼神神態、習慣喜好、下意識的小動作……都會在一個人身上留下專屬於她的印記。
除非刻意訓練、隱藏,否則很難解釋這些印記在短時間內突然改變。
祝沉舟打開抽屜,從皮夾最裡面的隱蔽夾層取出一張泛黃的寸照。
和文件袋裡的寸照一同擺在書桌上。
左邊是東漁村的「江歲」,右邊是十二年前的「江穗」。
五官一模一樣,眼神、表情截然不同。
一個膽小木訥,一個自信明媚。
而如今出現在祝家的這個「江歲」……
祝沉舟拿起其中一張照片,幽深凌厲的目光停留其上。
「你到底是誰……」
良久,照片被緊緊攥進掌心。
仿佛夜色里蟄伏多時的狩獵者,只需耐心等待獵物自己露出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