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果她的孩子還活著，該有多好
說出去可能沒人會相信。
祝沉舟收養了前妻和前妻姦夫的孩子。
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候。
六年了，這個孩子和他相依為命，支撐他活下去，等下去，卻又無時無刻不提醒著那段被背叛的屈辱記憶。
「祝西洲，我再說最後一遍，把照片拿來。」
外面都說初一是小傻子，可事實上他一點都不傻，還很會察言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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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當爸爸用這種語氣叫自己大名的時候，就代表爸爸真的生氣了。
可初一不想把照片還回去，這是他唯一能用來和媽媽相認的東西了。
他要去找江阿姨！
漂亮圓潤的眸子轉了轉，初一拿著照片就想跑。
被祝沉舟一把抓住後脖頸。
輕而易舉就將手中緊攥的照片搶走了。
初一驚愕，雙眸滿含委屈和不解地望著祝沉舟，仿佛多一秒就要哭出來，好不可憐。
越來越像她了。
祝沉舟心底喟嘆。
他移開視線不去看那雙酷似的杏眸，語氣冷硬：「回你自己房間去。」
初一被嚇得身子微微一顫。
他唇角緊緊抿著，身側兩隻小手攥成拳，極力忍住沒有哭。
因為爸爸說過不喜歡愛哭的孩子，他不想被爸爸討厭。
可當他轉身看見從樓梯上來的江穗時，心裡的害怕和委屈就像噴涌的泉水再也壓抑不住，眼淚斷了線的珍珠般撲簌撲簌往下掉。
江穗是上來放曬好的鋪蓋的。
手裡還端了個小碗，想著初一和她一樣也愛吃魚，碗裡面全是剔下來的沒有刺的魚肉，那小饞貓見了肯定很開心。
誰知一上樓就撞見父子對峙的場面。
小傢伙哭得眼睛鼻子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祝沉舟站在對面一臉冷漠無動於衷。
江穗連忙找地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腿就被小傢伙給抱住了。
他稚嫩的肩膀顫抖，小臉緊緊貼著江穗傷心地嗚咽，宛如一隻在森林裡迷路的小獸找到了媽媽。
「發生什麼事了，初一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小傢伙不會說話，她只能詢問大人情況。
很正常的一句話，不知怎麼的就惹到了祝沉舟，冷冰冰道：
「他犯了錯，我不能教育嗎？」
教育有很多種方式，有言語教育，也有棍棒教育。
江穗目光掃過房間裡倒在地上的板凳，又想起小傢伙剛才朝自己走來時伸手捂了捂屁股，內心一下就偏向了後者。
祝家似乎一直都有打孩子的傳統。
祝振華上次就想用戒尺教訓初一，被她給攔了下來，今天晚上又用玻璃杯砸了祝沉舟。
江穗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她只是一個保姆，安安分分完成本職工作就行，別的不該多管閒事。
可小傢伙看她的眼神是那麼的親近、依賴、信任，叫她怎麼能狠下心來坐視不理？
思索了下措辭，她對祝沉舟道：
「初一是個很乖很聰明的孩子，犯錯了你好好跟他溝通講道理，他能聽得進去，怎麼說都不能動手打孩子啊。」
祝沉舟輕哂，眉眼鋒利，「我打他又如何？我的兒子我想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江同志未免管得太寬了。」
小男孩委屈又依戀地躲在女人身後，女人臉上則寫滿了心疼和維護。
三個人中，好似只有他，是那個無惡不作的外人。
祝沉舟心情煩躁，只覺得眼前畫面格外刺眼。
他冷聲命令初一回房間，「眼淚收回去，再哭，我就把你丟去後院罰站！」
在這之前，江穗就見識過祝沉舟對初一的不上心了，比起初一，他更偏愛江暖的孩子睿睿。
可再怎麼說初一也喊他一聲爸爸。
現在外面天色已經黑盡了，溫度只有幾度，他也忍心？
看著初一用小手胡亂地擦乾眼淚，因為害怕哭出聲死死咬住嘴唇，胸膛一抽一抽得厲害。
江穗的心都要碎了。
伸手輕輕幫初一順著後背，「想哭就哭出來，不要硬憋著，等會胸口會疼的。」
她抬眸看向祝沉舟，「祝同志，你作為初一的父親，是他在祝家最親近最能依靠的人，是不是有點太不負責任了？」
短短几天時間，她就親眼目睹初一被關在儲藏室、被睿睿帶頭欺負搶玩具，這都還是在祝沉舟在老宅的情況下發生的，那他不在老宅的時候呢，初一又受了多少欺負？
祝沉舟狹長凌厲的眸子眯起，深深看了一眼江穗的臉，表情晦暗不明。
「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一個為了過上好日子、拋棄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自私自利的母親，有什麼資格指責別人不負責？
孩子被扔在香江福利院門口，小臉青紫奄奄一息的時候，她問過自己是不是一個負責的母親嗎？
呵，她向來這樣。
可以毫無愧疚的，拋棄任何人。
江穗輕蹙起眉，「我知道我只是祝家的一個小保姆，沒資格說這些，可那天在儲藏室我也算救了初一，你知不知道初一……」
「大伯——」
睿睿抱著枕頭從走廊對面的房間裡出來，「大伯，睿睿睡不著，你可以給我講故事嗎？」
他手裡拿著一本彩繪小人書。
「我想我媽媽了，媽媽說想她的時候可以讓大伯給我講故事聽。」
睿睿口中的媽媽，就是《八零暖婚》的女主，江暖。
江穗擰眉，心口有些不適，看向祝沉舟道：
「祝同志，我有事和你說……」
「時間不早了，江同志早點下去休息吧。」
撂下一句，祝沉舟朝睿睿房間走去。
褲腿被人輕輕扯了一下，江穗低頭看去，只見初一紅彤彤的眸子裡閃過落寞，安靜地望著祝沉舟的背影，直到他牽著睿睿的手回房間消失在走廊。
江穗在心底嘆氣。
她扯起嘴角沖小傢伙露出微笑，「江阿姨也給初一講故事聽好不好，江阿姨講的故事都是書上沒有的，別的小朋友都沒有聽過呢！」
本以為小傢伙受了打擊要垂頭喪氣一晚上，有的哄呢。
結果他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江穗，不知怎的忽然就高興了起來。
抽抽鼻子，含著淚花亮晶晶的大眼睛彎起來，軟乎乎的小手牽住江穗的。
初一有媽媽了。
初一不是被媽媽丟掉的野孩子。
……
直到把小傢伙哄睡，看著他嘴角滿足的笑，江穗都還有些雲裡霧裡。
雖說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初一情緒轉變得也太絲滑了。
看得出這孩子很喜歡很在乎祝沉舟，可剛才祝沉舟走的時候他只傷心了幾秒鐘，然後就回房間一直黏在她懷裡了。
別說傷心，感覺小傢伙都快忘記自己還有個爸爸了。
掖好被角，江穗低頭溫柔地親了親初一的額頭。
如果她的孩子還活著，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