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聞嶼的消息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中央大街上。
江穗坐在車內,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書中所描繪的八十年代中期的京市。
馬路兩側,永久牌自行車川流如織,街頭巷尾,個體戶攤位前飄著誘人香味。
孩子們踢毽子、滾鐵環、跳房子,大人們穿著喇叭褲和色彩繽紛的的確良碰撞,聽著流行歌曲和激昂的《新聞聯播》交織……
每個人眼中都閃著對未來生活的熱切期盼。
如果說剛穿書時,江穗看到的是暮氣沉沉的黑白世界,那麼此時此刻,在她眼前展開的就是一幅五彩斑斕的嶄新畫卷。
「到了。」
車子在新街口的百貨大樓門前停下。
江穗打開車門下車,朝著駕駛位半降的車窗道:「多謝祝同志捎我過來。」
祝沉舟注視著前方神色淡漠,點點頭,升起車窗就發動車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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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穗望著逐漸消失在車流中的身影,抬腳朝百貨大樓走去。
按照沈嵐的吩咐採購所需物品,全部買齊後,她又掐著時間趕往人民公園。
中間有十分鐘路程,一邊走一邊下意識朝四周打量。
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是她想多了。
如今的祝沉舟早已不是那個整日圍著她轉的落魄少年,他有不凡的家世、傲人的權勢和顯赫的地位,歲月沉澱讓他變得理智、成熟。
一個長相酷似前妻的女人突然出現在身邊,或許會引起他的懷疑,但應該還不至於讓他放下工作偷偷地跟蹤尾隨。
想清楚這一點,江穗懸著的心放下來,走路步伐都變鬆快不少。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放鬆防備拐過彎時,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人民公園,林文華又一次伸手整理自己的頭髮和領口,斯文白淨的臉上難掩緊張。
他雙手交握,不停朝入口處張望。
終於,一道亭亭玉立穿著連衣裙的柔美身影映入眼帘。
微風輕輕拂過她烏黑的髮絲,冰肌玉骨,宛若一朵靜靜開放的玉蘭花,美好得讓人再也移不開眼。
一瞬間,林文華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砰劇烈跳動的聲音,他手足無措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江、江同志,這邊!」
江穗到了公園正愁怎麼和對方碰頭,畢竟這年頭來人民公園相親、約會的人不在少數,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長相想找一個人還是挺困難的,就聽到有人在叫她。
朝樹下走去。
「是你?」江穗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年輕男人。
林文華露出靦腆的笑容,「江同志,你好,我叫林文華。」
「林同志,你好。」
眼前這個叫林文華的就是之前江穗去韓家做飯,差點在路口撞了她的人。
就說怎麼會突然有人相中她,原來兩人曾有過一面之緣。
江穗沖林文華禮貌笑笑。
這位男同志一身書卷氣,斯斯文文的,之前為了避讓她強行扭轉自行車龍頭往樹上撞,最後自己摔倒東西也撒了一地,起來第一句話不是抱怨而是向她道歉。
又想到他的職業,想來應該是個很不錯的男同志。
林文華和江穗打完招呼後目光就不敢停留在她臉上,擔心對方覺得冒犯。
這會兒視線掃到她沖自己彎著眼睛抿唇一笑,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臉從耳朵到脖子瞬間紅透。
他推了下眼鏡,緊張道:「江同志,你、你走過來累了吧,那裡有長椅,你、你坐。」
「哦,對了,你餓不餓,我在公園門口買了點瓜子花生,還有汽水,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味道的我就每種口味都買了一瓶……」
林文華手忙腳亂地從自行車上取下網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囤年貨。
江穗見他這樣,心裡暗道不好。
她直接打斷道:「林同志,你的情況桂梅姐都和我說了,但很抱歉,我暫時不打算談對象。」
林文華愣了下,隨即撓撓腦袋尷尬一笑,「江同志,說實話,如果你答應了,反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聽到江穗拒絕,他說話也沒那麼緊張了。
「你實在不用感到抱歉,本來就是我先相中的你,冒昧地約你出來見面,你能來赴約我已經很開心了,我就怕你不自在。」
他笑著把零食和汽水往前遞了遞。
「咱們勉強也算不打不相識,就當交個朋友,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上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找我。」
林文華的談吐就如同他的人一樣溫和有分寸,因為擔心女同志尷尬,就自己把話都說了,然後主動退到朋友層面。
這樣的人,如果遇上一個他喜歡同時也喜歡他的女孩,兩個人肯定會很幸福。
江穗想,要是她沒有經歷過上一段感情,興許真的會考慮林文華,談一場健康的戀愛,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可以她如今的心境,已經很難再接受第二個人了。
「林同志,不瞞你說,我之所以答應見面,確實是因為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
林文華正色,「你說,只要是我能幫到的我一定盡力。」
「林同志,你別緊張,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就是想問問你認不認識香江友誼醫院神經外科的聞嶼?」
「聽聞的聞,島嶼的嶼。」
「聞嶼?」
林文華沉吟,擰眉陷入思索,「我是去香江友誼醫院進修過一段時間,但聞嶼這個名字……」
他搖了搖頭,「那一屆同期的醫生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不是同期,他七九年就進友誼醫院當醫生了,以他的水平,現在應該在科室主任級別。」江穗補充道。
「啊,你這麼說的話,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有一位姓聞的主任!」
林文華拍手,語氣有些激動,「江同志你居然認識聞主任,他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醫學天才,至今都還占據著友誼醫院名人堂第一的位置!」
江穗比林文華更激動。
沒忍住拉住他的手,「太好了,你能聯繫上他嗎?」
林文華一愣,有些臉紅地看向她。
「不好意思,太激動了。」江穗連忙鬆手。
「江同志,我可以多嘴問一句嗎,你和聞主任是什麼關係?」
江穗想說舊友,可又想到如今的年齡差,話到嘴邊就變成了:
「聞嶼是我鄰居家哥哥,後來他去了香江,因為一些原因我們失去了聯絡,現在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找他幫忙。」
「原來是這樣。」
林文華嘆氣,露出抱歉的神色,「江同志,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是去年前往香江進修的,可聞主任早在五年前,也就是1981年,就離開友誼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