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殺雞用牛刀
江穗說這話時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屋子裡其他辦事人員紛紛抬頭張望。
可當看見是戴編輯時，他們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隨後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只有一個老資歷的同志經過他們身邊時，好心提點了句：
「戴編輯的堂叔是我們報社的主編，你們要是能接受這個價格就登，接受不了就趕緊走吧。」
平頭小老百姓沒什麼見識、也不認識什麼人，被多收錢只能吃啞巴虧。
他們作為一個辦公室的同事，早就對戴編輯中飽私囊的行為不滿了。
可對方仗著主編當靠山，他們能有什麼辦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不能為了替不認識的人討公道砸了自己的飯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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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鑫聽到這話心往下沉，拉了拉江穗低聲道：
「我還剩兩百多，要不就選那個一百塊一天的版面打兩天GG，這個戴編輯是個關係戶，得罪他對我們沒啥好處。」
江穗擰眉，「你知不知道，像這種登尋人啟事的夾縫版面，各大日報晚報都只要七八塊錢一天，這姓戴的獅子大開口。」
侯鑫被差價驚到，暗罵戴編輯黑心。
「小江，你咋對登尋人啟事的價格這麼清楚？」
「聽大院其他保姆說的。」江穗隨口回了句。
其實是林文華告訴她的，她曾考慮在香江報紙上登尋人啟事，但後來知道聞嶼出國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走吧，去其他家報社問問。」
「好。」
戴編輯斜眼瞟了瞟他們，悠閒地端起茶杯，「窮酸樣，沒錢嘛就老老實實在路邊擺攤好了呀，還想在報紙上打GG，真當報社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了。」
嗤笑聲傳入已經走到門口的兩人耳朵里。
侯鑫臉色發黑，「大爺的，要不是老子手裡壓著貨，老子拿錢砸死他！」
「怎麼回事？」
祝沉舟見兩人難看，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走過來詢問。
「祝哥，這家報社欺人太甚！」
侯鑫一五一十地把裡面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祝沉舟。
祝沉舟面色平靜地聽完，說了一句「在這等我」，轉身朝那位儒雅的中山裝男人走去。
他和對方說了些什麼，對方面露慍色，率先提步朝門口走來。
「兩位同志，情況沉舟都和我說了，你們跟我進來。」
江穗跟在身後，忍不住抬眸去看祝沉舟，眼神好奇：這位是？
「市新聞出版科的陳科長。」祝沉舟言簡意賅。
江穗杏眸圓睜。
這是報社的頂頭上司啊！
真·殺雞用牛刀。
陳科長前腳踏進報社大樓，後腳就有人馬不停蹄地去通知報社主編和社長了。
江穗眼尖，一眼就認出跑去喊人的那個是剛才提醒她和侯鑫的老資歷。
看樣子，老資歷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GG科辦公室。
戴編輯正翹著二郎腿和新來的女同事打情罵俏呢，就聽見有人敲門。
他不耐煩地看過去，「怎麼又是你，都說了一百塊一天不講價！」
「沒錢別老來問問問，小心我讓保安把你轟出去——」
侯鑫沖他笑笑，往旁邊讓去，露出身後的人。
戴編輯瞟一眼，聲音驟然卡在喉嚨里，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
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好像、好像是經常來指導工作的市新聞出版科的陳科長啊！
誰把這尊大佛請來了，怎麼沒人和他說啊！
戴編輯冷汗唰唰往下冒，拘謹地彎腰，「陳、陳科長，您怎麼來了？」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們報社還有天價GG位，戴編輯，你好得很吶！」
陳科長一聲冷哼，戴編輯嚇得臉都白了。
後面一陣匆匆腳步聲。
報社主編不顧形象地小跑過來，拿手指恨恨指了指戴編輯，「盡給我惹麻煩！」
「堂叔……」戴編輯顫聲求救。
主編臉色鐵青，和他劃清界限，「在單位，我只是你的領導，和你沒有半點私人關係！」
說完，又立刻轉向陳科長，陪笑道：「陳科長，上我辦公室聊吧，我那兒新得了點好茶，咱們邊喝邊……」
陳科長抬手打斷他，「既然你來了，就請你好好解釋一下今天的事。」
主編臉色變換，朝戴編輯使了個眼色。
戴編輯腿都軟了，扶著辦公桌，「您、您說的是這兩位同志來刊登GG的事兒吧！怪我、怪我，忘記給申請表了。」
他隨意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笑臉相迎道：「侯同志，江同志，一看你們就是做大買賣的人，想要刊登一個多大的版面啊，來，趕緊填表吧。」
「當然想要最大的那個，但是太貴了，要五百塊一天，我可買不起。」侯鑫大嗓門道。
江穗在一旁慢悠悠地拉長語調，「那就選夾縫版面唄，豆腐塊大小，戴編輯說只要一百塊錢一天呢！」
兩人一唱一和，戴編輯低著頭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祖宗誒！
這時候說這個幹嗎啊！
他都能感覺到頭皮上堂叔和陳科長冷冷凝視自己的目光了！
這兩個姓侯的、姓江的，明明有靠山，卻還裝成愣頭青的樣子來問價格，這不明擺著想故意害死他嗎？
戴編輯氣得直咬牙。
但他不敢表露出來，對兩人表面還是客客氣氣的，忙道：
「什麼五百一百的，那都是開玩笑的，哪能要那麼貴啊！我當時就是說著玩玩，哪知道你們當真了呢，大版面都只要五十！五十塊錢一天！」
其實，這五十塊一天也挺貴的了，相當於好多人一個月的工資呢。
不過對於做生意的人來說倒還好，尤其是那些做生意已經賺到了錢的有錢人。
戴編輯對此深有體會，有人不懂行情，報社裡也沒熟人，根本問不到真實的價格，所以他經常看人下菜碟，隨便漲價。
有一次，他隨口報出五百塊的天價，竟然也有傻子掏了錢，為此戴編輯做了好幾天美夢被笑醒。
今天，一聽侯鑫和江穗要參加展銷會賣貨，他就覺得他們也是人傻錢多又沒有倚仗的愣頭青，所以獅子大開口。
卻沒想到，他們的靠山是報社的頂頭上司！
戴編輯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一分錢不多賺，老老實實給刊登了多好，這下可攤上大事了！
「先給兩位同志道歉。」陳科長板著臉道。
戴編輯能屈能伸，立刻麻溜地跑到江穗和侯鑫面前，又是鞠躬又是敬禮，不停地道歉懺悔。
說他自個兒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不該趁機想要誆詐他們，他不是故意的，以後一定不會再這樣，只要他們想刊登，他一定會盡全力幫忙，給他們找能上的最好的版面。
江穗冷笑，他這哪裡是知道錯了，明明是知道怕了。
認個錯，道個歉，然後呢，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