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那日,好兇。


  崔慎的步子極快。

  將謝禾安都嚇了一跳。

  不由往後躲了兩步,狐疑地盯著他。

  只見崔慎的臉,霎時紅到了耳根子。

  他緩緩地握住謝禾安細弱的腳踝。手上薄薄的汗意叫謝禾安都察覺到他的慌亂。

  便由得他去。

  

  想看看崔慎究竟要做什麼。

  二人四目相對。

  崔慎定了定神,這才俯下身子輕輕吻在謝禾安的小腿傷口上。

  謝禾安渾身一顫,小腿傷口處的溫熱觸感像水竄過四肢百骸。

  唇瓣炙熱的溫度燙得心頭有些發慌,呼吸猛地滯了半拍,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

  旋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

  不由得咯咯地笑出聲。

  好呀。

  痛了,親一親便不痛了。

  這還是那日在馬車中,她親口告訴的崔慎的。

  沒想到崔小公爺,竟真的記住了,還是個可造之材。

  謝禾安不由噗嗤一聲笑出聲,見崔慎如此不好意思,謝禾安也憑空生出些調弄他的心思。

  她忽而抽了腿,身子匍匐在床邊,指著唇邊破皮的一處,笑嘻嘻的:「小公爺,那,這處也疼,可能怎麼辦?」

  禾安的身子豐盈。

  這般伏在床邊,胸前的兩團顯得豐盈。

  崔慎別過臉,一時間也僵硬在原地。

  見他如此,謝禾安也不忍在戲弄,便正了神色,緩緩地說:「爺……」

  「不必如此喚我,准你直呼名字。」崔慎打斷了謝禾安話。

  屋內的氛圍越發怪異。

  這算是僭越了。

  謝禾安不敢應下。

  她到底是崔慎從教坊司撈出來的,且尚未有個明確的身份。

  這等恩寵便是要她的命。

  謝禾安思索半晌,只能彆扭地錯開話題,略帶這些試探:「我,可以上街買些藥材,自己做些湯藥包嘛?」

  「自是可以的。若是金餅不夠花,我再給你些。」崔慎說著便要去掏兜。

  卻被謝禾安急忙攔了下來。

  兩塊金餅莫說藥材了,買個藥鋪子都足夠了。

  「日後。你每個月都有月銀,不必省著,想買什麼皆可隨心。」崔慎似乎看出了謝禾安的茫然無措,不疾不徐道:「日後你便是書院藏書閣的小管家,每月月銀一塊銀鋌。」

  謝禾安聽著霎時眸中有了光彩,她自然知道一塊銀鋌給的價格是高的不能再高的。

  她有銀子,便有底氣。

  但他給,她自然就要。

  謝禾安的興奮似乎要溢出來。

  這算是這麼多日子中她最情緒外放的一次。

  讓崔慎也不由的看呆了。

  原因無他。

  謝禾安打心底里覺得有事情做,有自己的活兒可忙便有價值些。且,既是成了書院的一份子,那崔慎便必會庇護著她,也算是多一重保障。

  謝禾安驚喜地朝著崔慎撲了過去。

  禾安身上的皂角香與藥香混合著,總惹得崔慎心癢,他有些道不明原因。

  但這種味道似有若無,能叫他閉著眼睛在人群之中都能分辨出她來。

  謝禾安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未裹胸布,軟軟的兩團就貼合崔慎的胸膛,引得他喉結不自覺地滑動。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腰側,念她身上有傷卻又堪堪停住。

  謝禾安笑得肆意,拽著謝禾安的搭自己腰上:「一塊銀鋌這麼高的價格,可是還要我做些旁的?比如暖床?」

  崔慎笑意漸深,眼神中都染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

  「你要,還是不要。」崔慎壓低些脊背,朝著禾安迎上去幾分。

  「要,自然是要的。」謝禾安吸了吸鼻子,急忙接話:「在書閣中需做些什麼還需得詳細同我說說,不然這銀子豈不是白花了。」

  她輕喘的一聲要。

  讓崔慎有些迷了神。

  他不由的在想,這一聲要,若是換做旁的時候,

  該是何等勾人。

  若不是謝禾安又拽了拽衣袖,他都還在神遊。聽她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這才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

  二人正溫存時。

  門外的忽聽稟告。

  「小公爺,咱們書院外頭,有人找來了。」貼身小廝暮山緩緩奏報。

  語氣中是止不住的慌亂。

  崔慎自知暮山是極其穩重之人,若非大事。

  自不會亂了陣腳。

  這才緩緩鬆開謝禾安,溫和道:「我出去看看,稍後有人領你去內院住,別再宿在此處。」

  謝禾安如今住的屋子並非書院的內宅。

  昨日的小廝不知她與自家崔山長的關係。

  也不敢貿貿然地胡亂安排,故而便將她安排在學生宿眠的齋舍中。

  可此處都是崔慎的學生。

  且皆是男子。

  崔慎可不放心,將他的貌美小娘子安放此處。

  書院門口。

  已是聚集了數十人。

  雍州司功參軍錢元寶就站在門邊,兩既有衙司七八人,還有些許錢家家僕。

  見崔慎露面。

  錢元寶霎時便捂著胸口,雙目通紅道恩:「你,你崔氏再富貴,怎敢草菅人命,殺官眷之人,該當何罪?」

  崔慎抱臂睨了他一眼,眼神無波無瀾像是看個死人,語氣冷得似冰:「我大順律令。無故入人家者,輕則笞四十,若敢傷人者免主人登時殺者,無罪。」

  崔慎思及昨日謝禾安被欺辱。

  不由的神色越發陰冷,他磨著陰鷙道:「怎麼,司功參軍經年煙花柳巷,大順律令都能忘了?」

  錢元寶臉色漲紅如豬肝,哆哆嗦嗦道:「你,我要告御狀。便是你是國公爺又如何。這是我錢家獨苗,你這是要斷我香火啊。」

  「不必你來告。」崔慎輕輕一彈指,頓見幾名金吾衛從兩側現身:「你在雍州府所為,你書房地下秘室中的銀子也不算少,一字一句皆已上達天聽,去跟陛下說吧。」

  錢元寶一怔。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會如此。

  更沒想到崔慎竟連他書房地下有密室都知道。

  他整個人頓時顫顫悠悠的跌倒在地,雙目恐懼地看著崔慎。

  京城皆言崔慎可怖。

  當初錢元寶還覺得這樣一個孩子芽芽能有什麼本事。

  如今得見。

  確是死期將近,頓是嚇得魂不附體。

  兩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那幾位金吾衛見此,朝著崔慎緩緩行了一禮,便如拖死人一般將他扯走。

  謝禾安雖知崔慎是國公爺。

  但也怕他吃了虧。

  遂悄然理好衣衫在門口偷聽者。

  「如此替我家先生擔心,委實多慮了。」旁邊猝然有人說話,嚇得謝禾安一驚。

  慌忙朝著後頭退了好幾步。

  只見面前之人,面如冠玉,身形消瘦一雙狹長的丹鳳炯炯有神的看著謝禾安。

  他穿著一身粗布長袍。

  便是街市上販夫走卒穿的那般最次等的面料,磨得薄處微可透光,入目便知是寒門出身。

  謝禾安好奇的打量他,溫婉地回答道:「自是擔心的。」

  沒想到鼎鼎有名的東林書院竟還收寒門之子。

  崔慎卻與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不同。

  「且寬下心來。」那少年帶著羸弱書卷氣,說話時也是文文弱弱的:「先生錦繡之才,自可化險為夷。」

  謝禾安點頭,聽見方才崔慎已經拿住錢元寶的命脈時。

  便知道這一局已經落定。

  崔慎所言不論何事,他兜底。

  並未食言。

  「你是崔山長的門生,可否知道公子姓名,日後我也要在書院久駐,也算有個照應。」謝禾安不由地多問了一句。

  書生拱手作揖,極認真回答:「鄙人刑萬安。」

  「我叫謝禾安,日後便在書閣當差。到時你來借閱,我定給你行方便。」謝禾安亦是大大方方地報了名諱。

  見崔慎往此處走。

  急忙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刑萬安止在原地,朝著崔慎遠遠地行了一禮。

  崔慎微點頭,算是答了學生的禮節。

  這才又將視線全都凝聚在謝禾安身上,語氣帶著些不滿:「差不多休息會兒。」

  謝禾安不想說自己擔心他,只別彆扭扭地道:「想去街市上買,買些藥材。」

  她收這話時,眼神滴溜溜地看著崔慎。

  「我隨你同去。」崔慎說著便靠她越發近了些,在旁人的注視下,忽而握住了謝禾安的手。

  半像是攙扶。

  半似相擁。

  刑萬安在身後看呆了。

  他的先生,竟,竟同一個普通女子這般親近。

  甚至說曖昧。

  這還是這麼多年頭一遭見。

  刑萬安不由越發確認當年崔先生所言那句:「士族之望、寒門之力,均是大順基石」的真諦。

  謝禾安本是想推拒崔慎,自己逛街便十分愜意。

  接崔慎就跟個小門神一樣。

  死死護著她。

  今日街上人極多。

  謝禾安思及今日十三。

  大順每逢三、八都是大集。

  自打從藥材鋪出來後,謝禾安與崔慎身上都滴里嘟嚕地掛滿了藥包。

  沿街叫賣的小商小販早就將路堵得水泄不通。

  崔慎生怕旁人磕了碰了禾。

  一手緊緊地將他圈在懷中。

  見前頭巷子口聚了三四圈兒人,謝禾安也不由得多看幾眼。

  眼見的,中心的圈子裡一家雜耍的藝人。

  那兩個小的演完蹬瓮、鑽火圈。

  男人便架起了小桌子,口號便是「以力博力。」

  說白了便是掰腕子,若是氣力不及便扔下一兩個銅板算是輸錢。

  若是贏了那面禮物牆自可隨意挑選。

  那禮物牆倒也不是敷衍人,沒什麼破爛玩意。

  要麼精工的銀簪子,或是暖玉手鐲。

  亦不乏有些老古物,古銅鏡、布畫符應有盡有。

  謝禾安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最當中的一物。

  在這對禮物牆中是最不起眼的,旁人忍不得,可謝禾安一早便盯上了。

  那是百年以上的赤血竭,極好的藥引子。

  當真是難得寶物。

  能有這等豪氣,自然知道這店家不一般,肯定旁人贏不了他。

  單看他那胳膊快比成年人的大腿都粗。

  就知道這是個硬茬子。

  崔慎見謝禾安半晌不動,這才壓低了身子,臉幾乎與禾安齊平。

  似乎想透過他的視線看看這小女子到底盯上了何物。

  「有想要的?」見謝禾安內眼睛直勾勾的,崔慎不由問了一句。

  猛然的一聲下的謝禾安猛然扭臉看了過去。

  滑潤的唇瓣幾乎擦著崔慎的下頜過去。

  點起星星慾火。

  「沒,沒有。」謝禾安明白崔慎傷的厲害。

  換做旁時,崔慎或許能贏得過。

  可他脊背受傷,肩膀中箭就越發艱難些。

  二人溫柔小語時,已有七八個人上了台。

  不過眨眼之間,就被壯漢撂倒。

  「果真厲害。」謝禾安看得起勁,忘了顧忌,扯著崔慎的袖子晃了晃:「想來也是個無本萬利的營生了。」

  日光落幕。

  霞光灑在謝禾安的臉上越發紅潤,嬌艷欲滴。

  崔慎目光落在他身上,喉結微滾。他本不欲多生事端,可瞥見禾安眼中明晃晃的艷羨,竟兀自往台上去。

  「別。」謝禾安倏的眼睛瞪大了,慌忙就相攔住崔慎。

  可指尖堪堪擦過他的指腹,是極輕的一下,差一分便能握住。

  「等我。」崔慎捻著手,朝著謝禾安緩緩道了一句。

  幾個壯漢接連落敗。

  見崔慎上台,又見他一身素色長衫,身形清雋,瞧著半點不像習武之人,惹得台下一陣鬨笑。

  謝禾安面上不愉,眼神兇惡地瞪著那鬨笑的漢子。

  但是給他們瞧得不好意思。訕訕地閉了嘴。

  崔慎看著,心中不由在笑,他竟然不知謝禾安還有這麼厲害的時候。

  擺攤的男人看崔慎羸弱,笑了笑:「公子,您就莫要試了,在給您捏出個好歹。」

  「開張做生意,哪有趕人的道理。」崔慎笑著落座。

  「行吧,但話說話在前頭,有什麼好歹,我可不負責啊。」漢子吸了吸鼻子,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手汗,這才不情願地落座。

  他本是輕敵的。

  可一搭手。

  他便知道自己錯了。『

  崔慎腕子發力,帶著十足的氣力,手腕翻轉間,已壓制男人手腕發力,借力輕輕一帶,那壯漢便踉蹌著摔下台去。

  台下霎時靜了,見漢子手腕還在抖著,頓時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要哪個?」崔慎站在台上,側目朝著謝禾安問詢。

  見她微抬下巴,崔慎便知她要的什麼,取下赤血竭一步步就往台下去。

  行至放錢的簍子,崔慎不經意間輕甩衣袖,便落進去一方銀鋌。

  足抵得上他們兩個月的上街雜耍把式掙的銀子。

  那漢子還未來得及謝過。

  崔慎便攬著謝禾安消失在人堆里。

  待回書院時,已是天色漸晚。

  謝禾安自是聞見了那薄薄的血腥味,想必是他背後的傷又撐開了。

  崔慎不言,她便不問。

  一路上。

  書院學子見崔慎或稱先生。

  或叫夫子。

  都是恭恭敬敬的。

  謝禾安悄然抬頭望著他。

  倒真覺得他有幾分端肅好先生的模樣。

  還是那條熟悉的內廊。

  今日在往院中走時,多了些旁的味道。

  見那處假山。

  謝禾安不由哼了一聲,故意拉長了語調,學著旁人的話:「夫子,上次在這假山之中,你可是好兇。」

  崔慎唇不由輕笑。

  在謝禾安不備時,冷不丁地就將她拽進其中,又壓回那石凳:「如何凶的,你幫夫子再憶一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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