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要不要做我的人
崔慎說的驚喜。
直到翌日,謝禾安才恍然大悟。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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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毅德不顧身體,強行的要求周大伴將他提前抬到了大殿之上。
空朝兩日,今日上朝,他那渾濁的眼眸竟然有些濕潤。
手上摩挲著龍椅把手,眼神晦暗不明。
周大伴沉下了眼睛,大抵也明白了秦毅德的情緒。
他,在貪戀。
貪戀做掌控一切的感覺。
看著朝臣一步步朝他走來,垂手膜拜。
秦毅德眸子越發紅了。
起初商議的話題不過還是往常那般,依著舊制加強京中防衛。
可沒一會兒。
刑部主事季肅便捏著笏板上前:「臣有本要奏,今日羈押的裴氏女招供良多,臣看之只覺得心神不寧,其中誣陷及栽贓扶安太子及謝太師手段卑劣,還請陛下降旨重審。」
季肅刻意沒有說裴皇后,而是用裴氏女區別開來。
這句話說完。
大殿內陷入了詭異的尷尬。
任誰都知道,不論旁人如何誣陷。
斬前太子與太師的聖旨那是秦毅德下的,這要是重審豈不是要帶著皇帝陛下都跟著沒臉。
天家威嚴置於何地。
「不必,一檔子事一檔子事地審,旁的不相干的後頭再說。」秦毅的擺了擺手,想要壓下此事。
可偏偏。
季肅卻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接著道:「還請陛下降紙,此事茲事體大,恐傷國本,若不徹查,恐難安民心啊。」
秦毅德的老臉一寸寸地漲紅,止不住地咳嗽:「大膽!你想抗旨不尊。」
此時朝堂之上。
另有幾位朝臣接著跪拜在地,言辭懇切,一字一句道:「陛下,李大人所言聚聚懇切,並無不妥,還請陛下准許。」
秦毅德臉上血色漸漸褪盡。
原因無它,這若是崔慎的人、或是那個皇子的嫡繫心腹,說這樣的話,他倒是並不覺得見外。
偏偏。
這些還都不是,
是跟隨皇帝陛下的老臣。
這一瞬間,權利徹底流逝的感覺橫亘在心頭。
秦毅德整個人提不起勁兒,看著下頭群臣重重地拍著桌案:「反了,你們是要反了嗎。」
崔慎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這等才哪裡到哪裡,
此處他的絕望遠遠不及摯友扶安太子與謝父半分。
「崔愛卿,你可有話要說。」群臣僵持,秦毅德也確無更好的法子,只能轉頭將希望寄托在崔慎身上。
崔慎笑著搖了搖頭,如局外人一般:「此事發生時,臣並不京城之中,故而其中內情知之甚少,還得且聽陛下……」
秦毅德的雙眸驟然亮了一瞬,以為崔慎要為他站台。
但緊接著,崔慎又道:「當然也要聽諸位同僚。」
聽著話一出。
大殿之中竟然有微不可查的幾聲冷哼。
顯然。
崔慎的立場大家都明白。
秦毅德單純地以為,那日勤王救駕,並未給崔慎加封賞,他這才開始做甩手掌柜,開始反要挾他了。
可崔慎私自調兵,哪怕事出從急。
不治他死罪。這都是便宜他了。
而今還這般。
「容朕想想,明日早朝,咱們君臣再議,今日就先這般,退下吧。」秦毅德懵然咳嗽幾聲,這才不情不願鬆了一口氣。
可群臣似乎尤嫌不夠。
似乎就讓陛下當下就鬆了口。
秦毅德也被架在原地。
倒是崔慎也不參與,折身便走。
除了季肅幾個,剩下陸陸續續也都走了個乾淨。
秦毅德此時才後知後覺,這比他想的要嚴重得多。
他手上並沒有底牌可用。
「幾位大人,實在是不能再熬著了,陛下用藥的時間到了。」周大伴抬眼暗示了季肅一眼。
季肅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那臣等先退下,陛下好生休息。」
待人都乾淨了。
秦毅德才猛然嗆出來幾口血,眼神之中都是憤怒:「反了,都反了,這是想要逼宮造反啊。」
周大伴像是一隻老牛,溫馴地扶著秦毅德大明宮走:「陛下,身體要緊,先喝藥,先喝藥。」
秦毅德的臉色漆黑如墨,渾濁的眼神滴溜溜地轉動。
正吃藥時,
頓見門口有人稟告:「父皇,兒臣求見父皇。」
「陛下,三殿下秦景洛前來求見。」周大伴小聲地稟告一句。
「叫他就在外頭稍後。」秦毅德揉著發痛的胳膊,只有那日禾安按了之後勉強舒適了半日。
現如今抬手都有些困難了。
秦毅德越發煩悶。
現如今,三殿下無詔而來顯然是淑妃娘娘的也同他說了當下的行事。
老二做了那等悖逆之事,現如今如何能三殿下便是陛下最大的兒子。
得經常來陛下露個臉,免得叫人給忘記了。
順道,陛下這等情況,沒準那一天便一命嗚呼了,病危之際正是展現父慈子孝的好時候。
待到秦毅德喝完那老藥湯子。
這才讓周大伴傳召三殿下。
三殿下秦景洛生的四方國字臉,鬢邊有些絡腮鬍,看著頗為粗壯,可說起話來有些細弱蚊蠅,隱約還有些結巴:「見,見過父皇。」
他打心底里有些懼怕秦毅德,有些唯唯諾諾不敢直視陛下的眼睛。
這幅樣子,偏偏是秦毅德最看不上的。
偌大的天下,若是沒有些手腕與膽識,怎麼能把控得住。
他這樣子,便是傳位於老三又如何呢?
扶不上牆的爛泥。
秦毅德翻了個白眼,他甚至覺得二殿下雖是反了,但卻有些血性,若是真的沒得選。
這江山給老二,好在是自己的血脈。
總好過叫旁的不知什麼阿貓、阿狗的給搶了去。
「父親,這是我親自佛寺給您跪抄的祈福經文,希望父親早日康復。」秦景洛說著雙手奉上。
秦毅德揚了揚下巴:「放那兒吧。」
送些不中用的有什麼用,又解不了當下的困境。
「你母親叫你來的?」秦毅德有些煩躁,語調不由的嚴厲幾分:「去回你母親的話,諸事朕自有定奪,不必在小事情如此費心。」
秦景洛如蒙大赦,慌忙撂下那佛經就往外跑。
到了門口轉時步子太快甚至一趔趄,摔了個狗吃屎。
但母親交代的事情,他又不好不做,但當皇帝屬實不是他的心愿。
如今這般就很好。
吃喝不愁,銀子夠花,閒時還能去佛寺念念經,這就是頂好的了。
總之母親讓來的,他也算來了一遭,說得過去了。
待到聽不見動靜了,秦毅德這才驟然睜開緊閉的眸子,朝著周大伴一字一句道:「你親自去一趟冷宮,將竇氏請出來。」
周大伴眼神中有些不可思議。
竇氏不是旁人,那是扶安太子的生母,做了二十餘年的先皇后之位,當朝皇帝陛下的結髮妻子。
竇元獻,是也。
當初秦毅德也並沒有想過要廢她,是扶安死了。
她心頭悲愴,幾次當眾讓秦毅德下不來台,直面怒斥他殘害忠良、殘虐骨肉,這才一氣之下將她打入冷宮。
而今,要周大伴親自邀請,想來是有大事。
一個時辰,足足一個時辰。
周大伴才搬動了這尊大佛。
頗有些費了勁,竇元獻這才不情不願地來了,她穿著後宮常見的粗布麻衣,但卻神態自若,眼神之中沉靜得像是一汪水,沒有情緒,叫人有些捉摸不清。
「老東西,找我做什麼。」竇元獻也不懼他,現在了無牽掛的,不如一死了之。
秦毅德看著竇元獻縱生的白髮,眼神之中多了無奈,聲音有些討好:「若不是我現下腿腳不利索了,定然親去將你請來,阿獻當初是朕遭了蒙蔽,你可……你可能原諒朕啊。」
他說這話時,眉目之中看不出分毫的歉意。
只有一種力不從心的無奈。
「行啊,我的扶安能活,我便原諒你,老東西你做得到嗎?」竇元獻斜了他一眼。
馬後炮的話,最是沒有價值。
「待我這把老骨頭死了,親自去地下跟我的扶安說,他活不了了,但朕可以再給你一個孩子。」秦毅德的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他咬著牙道:「五殿下如今年紀尚小,改了玉碟記在你名下,你就是他的生母,你親自抱去撫養,朕留下遺詔待我歸天時,他便是皇帝,你便是太后,到時亦是風光的。」
秦毅德思索一圈。
老五心性未定,能得竇元獻教養,定然能是個好苗子的。
「陛下,五殿下有自己的娘親。」竇元獻皺了皺眉,有些不認同。
「林婕妤嘛。」秦毅德念著小五生母的名字,聲音輕緩:「朕說她活著她就是活著,說她死了她也就死了。你雖無牽無掛了,可竇氏呢,就這般沉淪下去?竇氏多少好苗子,別糟蹋了。」
他說這話,有些誘惑力。
但是對於竇元獻來說,並不夠。
畢竟,在她心中外戚最好莫要插手朝廷。
呂后之事她引以為戒,也是這麼做的。
可偏偏這麼做卻害了扶安。
這也是為何扶安嫡系之中竇氏少之又少,這一步棋她確實後悔過。
「老東西,身子都這樣了,還八百個心眼子,當我在冷宮不知道?」竇元獻驟然起身,手裡的茶碗嘭的一聲甩落在地:「裴惠昭的事情,叫你對二殿下設了防,老三你從未動過立儲之心,老四番邦不可混我大順血脈。現下除了老五,你沒有別的可選,如今不是你在同我說條件。是你在求我。」
秦毅德見竇元獻這般,也不生氣。
她越厲害,反倒他心越穩。
「朕在求你。」秦毅德抬起眸子,眼中多了些真誠:「這天下是你為我爭來的,元獻。你捨得它被人奪去嗎?」
這一句話,叫竇元獻身形晃了晃。
她並未應答,大步離去,重回冷宮。
秦毅德艱難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若是知道會這般,他真不該殺扶安。
無論立嫡立長,沒有比他在合適的。
那孩子能坐上皇位,想來大順應該能再上一層樓。
夜時。
皇城中越發寂靜。
大抵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後宮裡頭都帶著安分不少,往常那些小丫鬟、小太監們也都縮著脖子不敢多說話。
積年累月攢的那些小碎銀子也仔細縫在衣服里,生怕萬一有個什麼好歹,逃出宮去,也算是有個活路。
香蘭院燭火微微搖曳著。
看上去也有些飄搖。
謝禾安被崔慎緊緊地箍在懷中,勾著她腰上的軟肉輕輕蹭動:「這個驚喜,喜不喜歡。」
老實說。
這邊是禾安最想要的。
讓那老東西生不如死簡單,可是要在他還有一口氣時還謝家公道。
洗清惡名。
這才是頂頂重要的。
她父親乾淨了一輩子,不改被這樣在史書上留下一步。
想到此處。
謝禾安眼睛濕潤了許多,囁嚅著點點了頭:「謝謝你。」
「我是誰。」崔慎尤嫌不滿,捏著禾安白嫩的下巴。
四目相望,繾綣異常。
禾安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垂著眼睛不看他:「是,是上將軍。」
「別的呢?」崔慎手上揉得更用力了。
「是國公爺。」禾安隱隱約約猜到了他聽什麼,卻還是故意別開話題。
雖然他不曾叫那老東西玷污。
但歸根結底也是進了宮。
禾安打心底覺得已經配不上崔慎。
見兩次三番禾安都沒有說道心坎里。
崔慎勾著她的腰,晃了圈壓在身下。
「再給你一次機會,我到底是誰,若是再答不對,今晚你就別想睡了。」崔慎的手很大,故意蓋在禾安的小臉上。
這樣骨結分明的手,向來是很有力量的。
想到了別的,禾安的臉驟然紅了。
伸著舌頭咬了咬崔慎的小尾指,有些求饒的意味:「別,別逗我。說正經的,你這樣做有些冒險了。若是……若是陛下一直不應允,還要懲罰你那該如何。」
崔慎笑了笑,極其輕緩的那種,他就壓在禾安的唇邊,一寸一寸吮著她的唇瓣。
「放心,那老東西今夜都別想睡好,安北都護府心不齊及,已朝京城反攻而來。」這樣大的事情,在崔慎看來反倒是在尋常不過。
甚至秦景深出逃當日,他便料定了是要往北邊走。
「所以,所以……你早就想到今天,你是故意放走二殿下的。」禾安蹭的一下坐起身子,眼神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人。
他心思太深,思量又多。
「我說了,安北都護府心不齊,守著北疆遲早出事,現如今這么正好都收拾了。」崔慎想起了當初縱馬殺敵的感覺,咧咧風中無比痛快。他接著說:「到時,無名過去歷練。」
無名也聽見了。
怪不得那日,崔慎同他說了這些。
原來每一件事,都在崔慎的計劃中。
崔慎被禾安的樣子攪得有些血熱,他伸手挑進禾安的裙底:「我說萬一……萬一這天下改頭換面,你要不要做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