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火車上的聾啞小姑娘
第137章 火車上的聾啞小姑娘
很快，方旭東就看見一個長發青年往前狂奔，身後一個姑娘邊喊邊追。
「方旭東，拿著！」
蘇芸一把將狗熊娃娃塞進他懷裡，話音未落，人已經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真是個瘋丫頭！
方旭東嘆口氣，趕緊掏出兩塊錢壓在小吃攤的桌上，拔腿就跟了上去。
長發青年慌不擇路，一頭鑽進了旁邊一條小巷。蘇芸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追了進去。
等方旭東氣喘葉葉到巷道裡面，眼前的一幕已經塵埃落定：
昏暗的路燈下，長發青年渾身是灰，半邊臉腫起老高，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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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芸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威風凜凜，一身便裝也遮不住那股凜然正氣。
「饒命————女公安，我這是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小偷磕頭如搗蒜。
「是不是慣犯你心裡最清楚，有話跟派出所的民警說去！」蘇芸厲聲呵斥。轉頭看見方旭東，她伸手一抬：「拿來！」
「什麼？」方旭東一時沒反應過來。
「皮帶！」姑娘目光往他腰上一掃。
方旭東哭笑不得，只好解下自己的皮帶，走過去把小偷雙手反綁在身後，又從他兜里搜出一隻粉粉嫩嫩的小錢包—一看就是剛才那位姑娘的。
這時候，丟錢包的姑娘也喘著粗氣跑進胡同，見小偷被制服、錢包失而復得，對著蘇芸連連道謝。
「先別急著走，跟我們一起把他送到派出所，你還要做個筆錄。」蘇芸說。
姑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幾人剛走出巷子，就迎面遇上一隊戴著紅袖章的聯防隊員。蘇芸懶得再往派出所跑，直接把人交給他們處理。當然，方旭東的皮帶還是得要回來。
這只是個小小的插曲。方旭東送蘇芸回家，站在路邊等計程車，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今天玩得不開心？」蘇芸抬頭望著他。
「也不是————」方旭東苦笑，「就是覺得，跟你在一起不管大事小事總能遇上點驚險的。」
「不對吧，上次去南方大廈給你買西裝，不就好好的？」姑娘還較起了真。
「那是時間短。」方旭東一本正經，「再多逛一會兒指不定又出什麼事。」
蘇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瞧你說的，好像我是什麼煞星一樣。」
難道不是嗎？
反正不管什麼歹徒，撞到她手裡就沒一個有好下場。
「好啦，拜拜！」
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路邊，蘇芸拉開車門鑽進去，還不忘緊緊抱著方旭東懷裡的狗熊娃娃。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到了農曆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方旭東早上跟車回到郴江，連飯都顧不上吃，騎上自行車就匆匆往家趕。
因為晏央央來郴江了。
她是前兩天從坪石鎮外婆家過來的，專程到郴江去李家村，跟著李秀蘭學習民間青花藍染布的手藝。
本來暑假就想來，可當時幫利華製衣設計青花裙子，一直抽不出空，這才拖到寒假。
可惜這段時間春運太緊張，方旭東連軸轉根本沒空陪她。今天一回來他第一時間就往家跑。
晚上，晏央央依舊住在他家。
等他騎回鐵路家屬院，上樓開門一進屋就聽見廚房裡傳來輕輕的哼唱聲，鍋碗瓢盆輕輕碰撞，暖得很。
「央央。」方旭東輕聲喊了一句。
「阿東，你回來啦！」
晏央央從廚房探出身，腰間還繫著一條簡單的圍裙，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你在做飯？」方旭東有些意外。
「嗯————我知道你今天會來，就給你煎個雞蛋別的我也不太會。」姑娘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份心意，已經足夠暖了。
晏央央把煎得金黃的雞蛋端上桌，方旭東又泡了兩碗奶粉，把兩個饅頭蒸熱，兩人就在小小的客廳里安安靜靜吃了起來。
「央央，你去李家村跟李師傅學得怎麼樣了？」方旭東邊吃邊問。
「大致流程都記住了，可火候總也掌握不好。」晏央央微微皺起眉，「土靛放多少、
米酒兌多少、攪多久我都拿捏不准。」
方旭東聽著笑了。
「人家幾十年的獨門手藝，你兩三天就學會，那還叫絕活嗎？」
「也是這個道理。」晏央央點點頭，可還是發愁，「可就算我學會了，這種老法子也太麻煩，只能小批量染布，根本沒法大規模生產。」
「所以，要改良。」方旭東輕輕說，「得改成能讓機器批量做的辦法。」
「怎麼改呀？」
「我也不知道。」方旭東笑了笑，「但這是方向。央央，你別急，你時間多慢慢琢磨。假期就住我家，常去跟李師傅請教。」
「————好。」晏央央輕輕答應。
接下來大半天，方旭東都陪著晏央央。早上天冷兩人就在家裡看看書、看看電視；中午天氣好些，就去溜冰場玩；到了下午又一起坐上301次列車返回花城。
春運期間，往花城去的旅客比從花城返鄉的少得多。方旭東特意給晏央央安排了一張硬臥，讓她晚上能好好睡一覺。
凌晨兩點多，方旭東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吵醒。他讓睡在上鋪的張勇去開門。
張勇打著哈欠跳下床，拉開車門，只看了一眼就轉回頭對著方旭東賤兮兮地笑著說道==
「師兄————嘿嘿，師嫂來了。」
師嫂？
晏央央？
張勇見過她幾次，一直愛開玩笑喊她師嫂。
方旭東披起衣服下床，一開門外面站著果然是晏央央。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她身邊還牽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女孩。
孩子穿著藍色碎花布小棉襖，扎著兩個小辮子模樣很乖，可臉蛋髒乎乎的，眼神怯生生的。
「怎麼回事？這是誰家的孩子？」方旭東低聲問。
「我也不知道。」晏央央輕聲解釋，「我起夜，在過道里看見她一個人站著，孤零零的特別可憐。我問她她什麼都不說。」
「阿東，你說會不會是跟父母走散了？」
「有這個可能。」方旭東點點頭，彎下腰臉上儘量放得溫和，聲音放輕，「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爸爸媽媽在哪個車廂呀？」
小姑娘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神茫然。
聾啞人？
方旭東心裡咯噔一下。
他悄悄繞到孩子右耳旁，輕輕打了個響指。
孩子紋絲不動，連頭都沒偏一下。
「她是聾啞孩子。」方旭東直起身壓低聲音說道。
「啊？」晏央央輕輕捂住嘴，也連忙蹲下來試了試。
可不管她怎麼輕聲呼喚，小姑娘只是睜著一雙乾淨又無辜的大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阿東，現在怎麼辦？」晏央央一臉焦急。
「別急。」方旭東安慰道，轉頭對張勇說，「你去播音室，讓播音員全車廣播，就說在八號臥鋪車廂附近，撿到一個兩歲左右的聾啞小女孩，讓家長速到七號車廂乘警室來認領。」
「好！」
沒過多久，列車廣播裡就傳出清晰、標準的普通話：「旅客同志們，現在廣播緊急尋人。
在第8號臥鋪車廂附近，發現一名兩歲左右的女童，與家人走失。孩子聽不見、不會說話，身穿藍色碎花棉襖。
請孩子的家長或知情人員，迅速到第7車廂列車長乘警室認領————」
「這下好了，家長很快就會找來的。」晏央央鬆了口氣，蹲下來溫柔地對小姑娘說：「小妹妹別怕，爸爸媽媽馬上就來找你了。」
這時睡在下鋪的馬德勝也被吵醒了。他坐起身點了一支煙慢悠悠吐了口煙圈，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姑娘，你別高興太早，這小姑娘十有八九是被爹娘遺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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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晏央央臉色一白，驚惶地看向方旭東，像是在求他否認。
方旭東卻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從確認孩子是聾啞人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想到這種可能。
這個年代棄嬰並不少見，絕大多數都是女孩，更何況還是一個有殘疾的孩子。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棉襖的內兜。
指尖一硬，果然摸到一張摺疊的小紙條。
他把紙條抽出來，展開，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晏央央連忙湊過來，輕聲念了出來：
各位好心人：
這女娃小名叫丫丫，1984年正月初七生，兩歲了。生下來就聽不見也不會說話。家裡實在太窮，她娘又病得重，實在養不活。
不是爹娘心狠，是真的沒有辦法。娃身上這件棉襖是家裡新做的，裡面縫著她的生辰八字。
求好心人收留，給她一口飯吃。丫丫不哭不鬧很好帶。
若有來生，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跪謝。
一對沒用的爹娘留一九八六年臘月「怎麼能這樣————」晏央央眼圈一紅，喃喃自語。
她低頭看向小姑娘。
孩子依舊睜著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她。
「這種情況是基本找不到親生父母了，最後只能送到社會福利院。」
方旭東聲音低沉，「等車到花城後，我交給處里，會有人善後的。央央，你別太難過「」
。
「嗯————」晏央央吸了吸鼻子，輕聲問，「那我現在可以先照顧她一會兒嗎？」
真是個心善的姑娘。
方旭東心裡輕輕一嘆。
「可以。有事隨時叫我。」
「嗯。」晏央央伸出手，輕輕拉住小女孩冰涼的小手，柔聲道，」小妹妹，跟大姐姐走好不好？是不是餓了？姐姐給你拿麵包吃。」
小姑娘真的乖乖跟著她走了。
方旭東望著那一高一矮的背影，心底沉沉地嘆了口氣。
一看就是在家很少被疼過，不然，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跟著一個陌生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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