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心火燭
想著那行小小的字,李笑曉心裡難得有一絲沉重。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她離開人類已經很久了。她所在的精神病院是最先淪陷的,那時候人類對於詭異認知有限,很多當成普通的神經病來治療。而後被污染的人類在精神病高度聚集,「精神病」像是會傳染一樣侵略了所有人。
在某個月圓之夜,李笑曉徹底告別了人生中最後一個戰友。在那以後,她以為她永遠不會哀悼誰了。
沒想到居然在一個詭異場景里看到人類的蹤跡。真是……
「如果我死了會在墓碑上寫什麼?」李笑曉心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崎嶇的路每一步都艱難。
在點燃兩個白色蠟燭後,身後的月亮越來越亮,旁邊的墓碑也越來越危險。從最開始仔細觀察墓碑才會出現魚腥味,到隨手一瞥就能看到死魚從墓地里爬出來。
剛從墓碑里趴出來的魚沒有腿,只會用力跳躍著。粘液從它身上越過。
李笑曉也想過不然就忽視那些墓碑,埋頭苦走,還算安全。但是當她看見前面出現的四四方方的身影,她總是想上前看看。
萬一是同胞的留言呢?他們死在這裡,千辛萬苦寫下遺言,山路這麼冷,周圍這麼危險,它們又孤單的埋在這裡。
它們又是誰的親友,又是誰的同袍?
某一刻,李笑曉無比思念過往的同胞。世界這麼大,但是絕路那麼長。
過了三個危險的墓碑,李笑曉狼狽的逃離一隻跳起來三米高的死魚,來到墓碑前。
「這是最後一個墓碑了。」李笑曉下定決心,「看完這個,我就再也不看了。」
好在這個墓碑上沒有畫魚也沒有畫海洋。
她顫抖著靠近那個邊角破碎的墓碑。後面的小土堆尖尖的,像是被仔細培土的新墳墓。
墓碑上刻著:「我是第二次巡山。
規則不對!小心……」
卡擦,卡擦。卡擦。
墓碑突然老化碎裂,化為飛灰,消失在李笑曉眼前。眼前是熟悉的藏青色泡沫,和之前李笑曉在小山村里看到的青銅棺如出一轍。
巨大的恐懼和某種說不清的絕望席捲了李笑曉。戰友死在面前的痛苦隱約傳來,恍惚間她覺得她似乎再次斷絕了和人類社會的某種聯繫。
在這種絕對的痛苦前,李笑曉清醒地冷靜下來。她的神識仿佛分成兩半,一半在痛苦絕望中吶喊,一半在冷靜地看著痛苦絕望的自己,冷靜分析接下來的一切。
規則有問題。第二次巡山?
規則類詭異未必都是善意的,大多數是利用人類場景復現,但是場景復現的後果往往不太好。
但是規則類詭異不能留死路。這是它們的規則底線,之前有人考慮過詭異實體會自己進行一次復現,所以它們會給自己留下一條「活路密碼」。
也就是說,這裡必然會有生路,但是每一步都要走對。
突破點在哪裡呢?
李笑曉往上看。山路一節一節,一眼望不到頭。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李笑曉看著規則上最後一行字,之前推測過這個字是哪個老太太加的。
加上之前老太太一直在說悵鬼。
悵鬼,是指人被老虎吃掉以後,靈魂被老虎控制,然後去誘導傷害別人餵老虎的怪物。
老太太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暗示她其實是被控制的嗎?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是什麼意思?
小心火燭……莫非,是在說,不要點亮蠟燭?還是說,不要點亮白色的蠟燭?
李笑曉咽了咽口水。摸向口袋裡的火源。
或許可以確定一下。
李笑曉找了一塊空地,點亮了紅色的蠟燭,然後緩緩往前。
「噠噠噠。」剛進山裡的那種嚴重滯後感又來了。這次更嚴重,連腳步聲都在身後。空氣變得粘稠,像是在極力阻止李笑曉前進。
森冷的氣息出現在李笑曉身後。腐臭味極其刺鼻。李笑曉矮身躲過老太太的攻擊。
這次老太太攻擊又猛又烈,是真正奔著殺死李笑曉來的。李笑曉艱難躲過,回手的木棍刺向老太太……頭部的繩索。
「鐺。」鋼鐵碰撞聲響起。
「咕嚕咕嚕。」泡泡從粘稠的液體湧出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處響起。
李笑曉看見腳下冒出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像是之前在小山村看到的青銅棺的屍液。
身後,老太太的攻擊越來越快。
幾個呼吸間,它移動到李笑曉左側,餘光瞥見間,它鋒利的爪子刺穿了李笑曉的手臂。
那雙爪子沒有停下,穿過李笑曉的手臂後,它直指向李笑曉手裡的白色蠟燭。
在那雙手瀕臨白色蠟燭的時候,老太太動作驟停。它被迫仰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匕首般鋒利的爪子收回,渾濁的眼淚從她眼裡滴落。
「斯拉。」她身體被黑色粘液包裹,然後整個撕開,內臟咕嚕咕嚕滾落,被粘液吞噬,只有頭在半空中瘋狂掙扎。
「不要,看,月亮……」李笑曉讀出她的唇語,「回頭,記憶,從頭……」
不要看月亮,什麼意思。她可從來沒有看過月亮。
冷汗沁出,李笑曉看著老太太被黑色的粘液吞噬,然後消失。手臂上的血涓涓流出,黏糊糊的糊了一手臂。
很快,老太太消失了。山風吹過。
「繼續前進。」一道聲音在李笑曉耳邊說,「繼續前進。我在山頂等你。等你到了山頂,你會知道你想要的一切。」
李笑曉揉揉手臂。老太太在見面第一眼就是惡意的攻擊,但是也給了她很重要的提示。
棺材救過她。
該相信誰?
李笑曉拿著蠟燭,一步步往上走,再次看見了白蠟燭。
李笑曉猶豫了一會,沒有點亮它,而是繼續往前。
走了幾步,李笑曉能夠感覺明顯的眩暈,寒冷,窒息感。幾乎每個墓碑都埋藏有死魚,怪物在眼前晃動。
魚骨在瘋狂追逐李笑曉,身後的聲音開始雜亂,鼻尖魚腥味告訴李笑曉危險近在咫尺。
在看到第二個蠟燭的時候,李笑曉連走路都困難了。她一步一步咬牙上前,趁著身後追趕的魚骨還沒有追上來前點亮了它。
溫暖的燭光亮起,驅散了身後的黑影。
李笑曉坐在蠟燭下,瘋狂喘氣。之前被老太太打傷的傷口幾乎沒有恢復,這說明她的精神力已經接近枯竭了。
再休息一會後,李笑曉能夠感覺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催促她往前。這個聲音很像是李笑曉的本能在提醒。
她無比渴望繼續前進,但是理智的那一邊幾乎冷酷地鎮壓了這種渴望。
靜坐一會,李笑曉依舊起身,拿起白蠟燭往前。
周圍的路越來越危險。路旁的墓碑已經不是看就能激發的了,幾乎是眼角瞟到后里面的魚就急匆匆地跳出來干架。李笑曉跑了又跑,幾乎狼狽。
蹲在第三個蠟燭下,李笑曉喘著粗氣。
怎麼越來越危險了。
等等。
越靠近小山村的地方越危險。這對嗎?
李笑曉往上看。從地形上,她已經爬到半山腰了。就小山村的戰鬥力,黑影靠近都難,越接近小山村的地方越危險,這對嗎?
李笑曉再想起之前,她的錯位感覺,後置的腳步聲。
莫非……
李笑曉猶豫了一下,而後吹滅了白蠟燭。
「翁」腦子裡意識聲音排山倒海地呼嘯而過,眼前的山路變幻,上山的路變成了下山,眼前是一輪巨大的圓月。
往下看,能夠看見無邊無盡的黑影,狂歡的游魚,以及很久之前見到的,那條史前巨魚的眼睛。
往後是一排從山頂排下來的蠟燭。
前後兩條路是如此清晰地映射在腦子裡,李笑曉抬手摸向後腦。
濕漉漉的,毛茸茸的。
那一雙眼睛,長在後腦。
她剛剛一直在倒著走路。之所以以為自己一直在上山,是因為她後腦長了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