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不是來議和的,他是來看朕敢不敢拔刀的!
貞觀元年,八月二十八日。
長安,太極宮,甘露殿。
大殿內的氣氛,比外面的陰霾天色還要凝重幾分。
「報——!!!」
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仿佛還在耳邊迴蕩,一名身披染血黑甲的信使,在禁軍的攙扶下踉蹌沖入殿內。
「啟稟陛下!」
「涇陽捷報!尉遲大將軍率輕騎在涇陽與突厥前鋒遭遇,大破敵軍!斬首千餘級!」
「生擒突厥特勤——阿史那·蘇尼失!」
這一聲捷報,讓死氣沉沉的朝堂瞬間泛起了一絲漣漪。
「好!好啊!」
「尉遲將軍果然神勇!首戰告捷,大漲我軍威風啊!」
幾位文臣面露喜色,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端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他死死盯著那名信使,沉聲問道:
「尉遲恭呢?他現在何處?」
信使渾身一顫,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回陛下...尉遲大將軍雖然勝了一陣,但...但那是突厥的疑兵!」
「頡利可汗的主力大軍,根本沒有在涇陽停留!他們繞過了防線,如黑色洪流般向南傾瀉!」
「如今...突厥二十萬鐵騎,已至渭水北岸!距離便橋,僅剩四十里!」
轟!
剛才還面露喜色的大臣們,瞬間如遭雷擊,臉色慘白。
四十里!
騎兵急行軍,不過半個時辰!
這哪裡是捷報?這分明是催命符!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麼快...」
老臣蕭瑀手裡的笏板掉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跪下:
「陛下!四十里啊!突厥人眨眼便至!」
「長安城高牆雖然堅固,但城內兵力空虛,一旦被圍,後果不堪設想!」
「老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遷都洛陽!暫避鋒芒!」
「是啊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一時間,求和、遷都的聲音再次充斥了整個大殿。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這些大唐精英的心頭蔓延。
李世民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冷眼看著下面這群慌亂的臣子。
他的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憤怒。
憤怒於突厥人的貪婪,更憤怒於大唐此時的虛弱!
就在這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緊接著是禁軍侍衛的怒喝:
「站住!未得陛下宣召,不得擅闖!」
「滾開!我家可汗的大軍就在渭水,這長安城我想進就進,誰敢攔我?!」
一個極其囂張、生硬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
兩名阻攔的禁軍侍衛竟然被人大力推開,踉蹌著退入殿內。
一個身穿狼皮裘、頭戴氈帽、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腰間懸著一柄彎刀,雖然沒有出鞘,但那股子血腥氣和挑釁的意味,已經撲面而來。
突厥頡利可汗的心腹大將——執失思力!
「大膽!」
「狂徒!見了陛下竟敢帶刀上殿?!」
兵部尚書杜如晦怒目圓睜,厲聲呵斥。
執失思力卻連正眼都沒看他一下。他走到大殿中央,既不跪拜,也不行禮,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冷笑:
「大唐皇帝陛下,別來無恙啊。」
「外臣執失思力,奉我家大可汗之命,特來長安...問候陛下。」
李世民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執失思力的臉龐:
「頡利派你來,就是為了在朕的面前展示他的無禮嗎?」
「無禮?」
執失思力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陛下誤會了。」
「我家可汗帶甲百萬,良馬無數,本來是想直接進城來跟陛下『敘舊』的。」
「但念在陛下剛剛登基,位置還沒坐熱,不想嚇著陛下,所以才派外臣先來打個招呼。」
說著,他伸出一隻手,極其傲慢地搓了搓手指:
「我家可汗說了,草原上今年大雪,牛羊凍死無數,兒郎們都沒飯吃。」
「聽說大唐富庶,所以特來『借』點糧草過冬。」
「不多,只要把國庫里的金銀都搬出來,再送一萬個工匠、一萬個女人去草原。」
「我家可汗一高興,說不定就退兵了。」
「否則...」
執失思力臉色一沉,眼神兇狠地掃過滿朝文武:
「我那二十萬突厥兒郎,脾氣可不太好。要是讓他們自己進來取,那這長安城...恐怕就要換個主人了!」
「你放肆!!」
房玄齡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赤裸裸的勒索!這是把大唐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羞辱!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世民身上。
這位剛剛登基的年輕皇帝,此時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握著龍椅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然正在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殺意。
執失思力看著李世民那憤怒卻又「不敢發作」的樣子,心中更加得意。
來之前,頡利可汗還擔心李世民不好對付。
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兵臨城下,哪怕是天策上將,也得乖乖當縮頭烏龜!
然而。
就在執失思力以為自己穩操勝券的時候。
李世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那個坐在莊子書房裡、翹著二郎腿的少年的身影。
李寬那帶著幾分痞氣、幾分篤定的聲音,仿佛跨越了時空,在他耳邊清晰地響起:
「爹,頡利那老小子貪婪且多疑!」
「他要是真有把握一口氣吞下長安,他還會派人來跟你廢話嗎?」
「他派人來,就是來探虛實的!就是來看看你李二是不是真的被嚇尿了!」
「李二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是凶名!」
「他在賭!賭你不敢拔刀!」
轟!
一道閃電划過李世民的心頭,瞬間驅散了所有的憤怒與迷茫。
原來如此!
李世民看著台下趾高氣揚的執失思力,眼神變了。
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看穿了小丑把戲後的戲謔與冰冷。
如果頡利真的有必勝的把握,這會兒二十萬大軍早就開始攻城了,根本不需要派個使者來這裡耀武揚威,更不需要說什麼「借糧草」。
這分明就是...色厲內荏!
他們在害怕!
他們在害怕大唐還有沒有底牌!他們在害怕那個曾經三千破十萬的「天策上將」是不是設了什麼圈套!
「呵呵...」
一聲低沉的冷笑,突然從龍椅上傳來。
這笑聲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生生打斷了執失思力的囂張氣焰。
執失思力一愣,抬頭看向李世民,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發現,那個年輕皇帝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陛下...何故發笑?」執失思力硬著頭皮問道。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地走下丹陛,明黃色的龍袍在燭火下閃爍著威嚴的光芒。
隨著他的走近,一股久經沙場、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恐怖壓迫感,如泰山壓頂般向執失思力撲面而來。
「朕笑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李世民走到執失思力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他比執失思力矮半個頭,但氣勢卻完全碾壓了對方。
「借糧?」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手緩緩搭上了腰間的天子劍柄:
「頡利既然來了,朕當然要給他準備一份大禮。」
「只不過...」
「朕看他不是來借糧的。」
「他是派你...來借命的!」
「倉啷——」
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大殿。
天子劍,出鞘半寸!
寒光映照在執失思力那張瞬間僵硬的臉上。
這一刻,大唐反擊的號角,終於吹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