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聲吼,嚇退百萬兵!


  渭水便橋,風雲變色。

  李世民那一聲「上前答話」的怒吼,仿佛還在河面上空迴蕩。

  但他並沒有就此停手。

  在房玄齡等人驚恐欲絕的目光中,李世民竟然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舉動。

  他緩緩抬起手,解下了頭上那頂象徵著帝王威儀的金盔,「哐當」一聲,隨手扔在了橋面上。

  隨後,他解開領口的系帶,任由那一襲明黃色的披風滑落,露出裡面滿是刀痕劍孔的黃金明光鎧。

  「頡利!」

  李世民策馬在橋上走了個來回,手中馬鞭遙指對岸,神態狂傲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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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要長安嗎?」

  「朕就在這!橋就在這!」

  「你那二十萬狼騎不是很能打嗎?為何停滯不前?莫非是被渭水的風沙迷了眼,還是被朕給嚇破了膽?!」

  罵完,他甚至還在馬上輕蔑地啐了一口。

  那副樣子,哪裡像個被大軍壓境的皇帝?簡直就是個站在村口罵街的無賴潑皮!

  然而,只有離他最近的高士廉能看到,陛下握著馬鞭的那隻手,正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微微顫抖。

  那是恐懼,也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李世民在賭。

  他在拿自己的命,去賭李寬那個「囂張理論」的真實性!

  ......

  渭水北岸。

  頡利可汗看著橋上那個「卸甲挑釁」的金甲男人,原本想要下令衝鋒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大可汗!他羞辱您!」

  旁邊的萬夫長氣得哇哇亂叫:「讓我帶人衝過去吧!我就不信他真的不怕死!」

  「閉嘴!!」

  頡利反手一鞭子抽過去,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睿智的「洞察」:

  「你懂個屁!」

  「你看他的眼神!那是求死的眼神嗎?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頡利此時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無數個「疑點」像珠子一樣被串聯了起來,最終指向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結論。

  第一,使者之死。

  執失思力進宮這麼久沒動靜,肯定是被扣了,甚至被殺了。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在求和之前敢殺使者?

  這說明李世民根本沒打算議和!他是想激怒我,引我過河!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斥候之謎!

  頡利的目光再次投向長安西側,李家莊子方向那片死寂的樹林。

  那裡,是他派出的「金狼衛」最後消失的地方。

  「我的金狼衛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能在瞬間將他們全部抹殺,連個報信的都逃不出來...」

  「只有一種可能!」

  頡利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裡埋伏著大唐最精銳的重甲陌刀隊!甚至是李靖親自率領的玄甲軍主力!」

  「李世民撤去疑兵,只帶六人誘敵;西側埋伏重兵切斷後路;城內肯定還有數萬弓弩手等著我...」

  頡利看著那座搖搖欲墜的便橋,仿佛看到的不是橋,而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正等著他往裡跳的巨大陷阱!

  「這橋是死地!只要我的前鋒部隊一上橋,半渡而擊,兩翼伏兵齊出...」

  「嘶——」

  頡利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發涼。

  好險!

  好陰毒的計策!

  幸虧本汗聰明,沒有被李世民的激將法沖昏頭腦!

  若是剛才真的衝過去了,這二十萬草原兒郎,恐怕就要全部葬身魚腹了!

  「傳令!」

  頡利咬著牙,死死盯著李世民,聲音緊繃:

  「前軍變後軍!弓弩手壓住陣腳!誰也不許輕舉妄動!違令者斬!」

  ......

  橋上。

  李世民看著對面原本躁動不安、甚至已經開始給戰馬套嚼子的突厥前鋒,突然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盾牌陣。

  他們...慫了?!

  李世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賭贏了!

  寬兒!你特娘的真是個天才!這老狐狸真被咱們給詐住了!

  既然對方慫了,那就該趁熱打鐵,把戲演全套!

  就在這時,對面的突厥陣營分開一條道。

  頡利可汗策馬而出,但沒有上橋,只是停在了河岸邊。

  原本那股子「踏平長安」的囂張氣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僵硬的假笑。

  他拱了拱手,用生硬的漢話喊道:

  「大唐皇帝陛下!息怒!息怒啊!」

  「誤會!都是誤會!」

  「本汗此來,並非為了兵戎相見,而是聽說陛下登基,特來...呃...特來祝賀!順便想跟陛下重修舊好,再續盟約!」

  聽到這話,李世民身後的房玄齡等人差點沒從馬上栽下來。

  祝賀?

  帶二十萬大軍來祝賀?還順手搶了涇州?

  這藉口找得也太爛了吧?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這是頡利在找台階下。

  李世民冷哼一聲,撿起馬鞭,指著頡利:

  「祝賀?既然是祝賀,為何縱兵劫掠我涇州?為何這渭水北岸殺氣騰騰?」

  「這就是你的祝賀之道?」

  頡利面色一僵,硬著頭皮說道:

  「手下人不懂事,回去本汗一定嚴懲!」

  「不過陛下...本汗這二十萬兒郎遠道而來,人吃馬嚼的,開銷實在太大。加上草原大雪,牛羊凍死無數...」

  「既然咱們是兄弟之邦,陛下能不能...稍微支援一點錢糧?也好讓本汗回去能安撫部眾?」

  說到底,還是想要錢。

  這是突厥人的慣例,哪怕打不贏,也要訛一筆。

  按照以往的規矩,這時候大唐皇帝肯定會鬆一口氣,然後大手一揮,給個幾十萬兩金銀送瘟神。

  但今天的李世民,不一樣。

  他想起了李寬的話:「表現得比他還囂張!」

  「錢?」

  李世民眉頭一挑,手中天子劍鏗鏘作響:

  「朕剛剛登基,國庫里能跑耗子!」

  「錢糧沒有!朕手裡只有這一橋的渭水,還有這把殺人的劍!」

  「你要不要?!」

  「你!」

  頡利氣得鬍子亂顫。

  太欺負人了!我都已經認慫了,你連個台階都不給?

  一毛不拔?

  頡利眼珠子一轉,心裡的恐懼反而更深了:

  「他拒絕得這麼幹脆,甚至還在激怒我...」

  「他肯定想打仗!他肯定已經布好了口袋陣,就等著我翻臉呢!」

  「不行!絕不能上當!」

  「陛下說笑了...」

  頡利強壓怒火,擠出一絲笑容:

  「哪怕沒有錢糧,給點布匹、絲綢也是好的嘛...總不能讓本汗空手而歸吧?」

  這時候,身後的房玄齡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出來了,這頡利是真的怕了,但要是真的一毛不拔,把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於是,房玄齡趕緊策馬上前,配合著演了一出「紅臉白臉」:

  「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可汗有悔意,咱們大唐乃禮儀之邦,賞些財物也是應該的...」

  李世民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沉默了良久,才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准。」

  ......

  半個時辰後。

  渭水便橋上,一場詭異的「結盟儀式」正在進行。

  李世民讓人從宮裡搬來了一些庫存的絲綢和少量的金銀器皿。數量之少,甚至連突厥大軍一天的軍費都不夠。

  但頡利可汗看著這點寒酸的財物,非但沒有嫌棄,反而如獲至寶。

  在他眼裡,這根本不是錢。

  這是他的「買命錢」!

  是他從李世民這個「陰險獵人」的陷阱邊緣,全身而退的憑證!

  「斬白馬!」

  隨著一聲令下,一匹白馬被斬殺於橋頭,鮮血染紅了渭水。

  李世民與頡利可汗歃血為盟。

  剛喝完血酒,頡利連客套話都顧不上多說兩句,直接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撤!全軍拔營!北撤!」

  「快!後隊變前隊!日夜兼程!」

  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仿佛身後有十萬惡鬼在追索命。

  僅僅一刻鐘。

  原本遮天蔽日的突厥大軍,就像退潮一樣,捲起漫天煙塵,向著北方狂奔而去。

  ......

  渭水南岸。

  李世民依舊騎在馬上,保持著那副威嚴冷酷的姿態,目送著最後一名突厥騎兵消失在視線盡頭。

  直到這時。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晃了晃,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陛下!」

  高士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李世民。

  入手處,卻發現皇帝陛下的戰袍,早已被冷汗浸透,濕冷得嚇人。

  「走了...」

  李世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虛脫後的顫抖:

  「真的...走了。」

  「陛下天威!陛下神武啊!」

  房玄齡、周范等人此時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喜極而泣:

  「一聲怒吼,嚇退百萬兵!此等壯舉,必將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若非陛下孤膽英雄,今日長安...危矣!」

  聽著臣子們的歌功頌德,李世民苦笑著搖了搖頭。

  天威?神武?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他在鬼門關前走了多少個來回。

  這哪裡是朕的神武。

  這是寬兒的「神機妙算」啊!

  「回宮!」

  李世民勉強直起腰杆,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快!派人去查!」

  「朕要知道,頡利到底為什麼會慫得這麼徹底!」

  「朕總覺得...這背後,還有朕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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