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二,你的民心被我偷了!
關中道,通往涇陽的官道上。
秋風捲起黃土,道路兩旁滿是兵災過後的瘡痍。被燒毀的農舍、荒廢的田地,無聲地訴說著幾天前那場浩劫。
然而,在這淒涼的背景下,卻有一支隊伍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群從李家莊子離開的流民。
他們雖然衣衫依舊破舊,但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沉甸甸的糧袋,腰間鼓鼓囊囊,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悲戚,反而洋溢著一種過年般的喜氣。
「老張頭!走快點!」
一個漢子回頭喊道:「趁著天沒黑趕回村里,有了這錢,咱們明天就能去縣城買木料,把房子重新蓋起來!」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隊敲著破鑼的官差。
「停下!都停下!」
為首的衙役班頭攔住路,一臉不耐煩地吆喝道:
「奉縣太爺令!統計受災名冊!朝廷的救濟糧還在路上,你們都老實點,別到處亂竄,等著施粥!」
要是換做以前,流民們早就跪下磕頭求施捨了。
但今天,那個叫老張頭的老漢卻挺直了腰杆,甚至用一種帶著幾分憐憫的眼神看著那個班頭。
「救濟糧?」
老張頭拍了拍自己的糧袋,不屑地哼了一聲:
「等朝廷的糧下來,我們早就餓死了!」
「大膽!」班頭大怒,「不吃朝廷的糧,你們吃土啊?」
「吃土?嘿!」
老張頭從懷裡摸出一串黃澄澄的開元通寶,在班頭眼前晃了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見沒?這是李公子給的!」
「誰是李公子?」班頭愣住了。
「李家莊的李寬,李莊主!」
一提到這個名字,周圍的流民們瞬間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嚷嚷:
「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那是活菩薩!」
「突厥人來了,朝廷的大軍躲在城裡不敢出來,是李公子收留了我們!」
「現在突厥人走了,李公子不但不趕人,還每人發了三百文安家費!」
「三百文?!」班頭和身後的衙役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
朝廷現在的國庫都快跑耗子了,一個莊主給流民發三百文?
「那是真龍啊...」
老張頭神神叨叨地對著長安方向拱了拱手,壓低聲音說道:
「我聽說了,那渭水河畔,其實也是李公子施法嚇退了突厥人!跟朝廷沒啥關係!」
「以後啊,我們只認李公子,不認那個什麼...什麼李二了!」
說完,流民們挺胸抬頭,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幾個官差在風中凌亂。
謠言,就像長了翅膀的鳥。
短短兩天,「李善人」、「真龍轉世」、「萬家生佛」的傳說,就傳遍了整個關中。
李世民拼了老命簽下的渭水之盟,在百姓口中成了「喪權辱國」。
而李寬的一場散財,卻成了「救苦救難」。
......
長安城,太極宮,甘露殿。
「砰!」
一隻名貴的白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混帳!簡直是混帳!」
李世民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氣得鬍子都在抖:
「什麼叫『只知李莊主,不知有朝廷』?」
「什麼叫『李二無能,全靠李公子』?」
「朕為了保住這長安,把名聲都豁出去了!結果呢?好名聲全讓那個逆子給占了!」
大殿下,百騎司統領李君羨跪在地上,冷汗直流,頭都不敢抬:
「陛下息怒...百姓無知,這都是鄉野愚夫的謠言...」
「謠言?這能是空穴來風嗎?」
李世民猛地停下腳步,指著西方罵道:
「那逆子拿的是誰的錢?啊?那是朕內庫里的金子!」
「拿著老子的錢,去收買人心,最後還要踩老子一腳!」
「這也就是朕的親兒子!換做別人,朕早就砍了他一百回了!」
這才是李世民最酸的地方。
若是別人幹這種事,那就是妥妥的謀反前兆。
但這事是李寬乾的,李世民除了生氣,心裡竟然還有一種...極其詭異的自豪感。
罵累了,李世民坐回龍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過嘛...」
「這小子做事,倒是真有幾分手段。」
「千金買骨,不惜家財散盡也要安撫流民。這份魄力,這份局氣...比承乾那個只會讀死書、唯唯諾諾的樣子,強太多了!」
李世民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當時李寬真的把流民趕走,那才叫目光短淺。
現在雖然花了一萬兩,但卻把幾千個不穩定的「炸藥包」變成了大唐的順民,還替朕穩定了關中局勢。
從大局看,這小子是在幫朕分憂啊!
「對了。」
李世民突然想起什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他把大部分人都遣散了,只留下了三百個精壯漢子?」
「是。」李君羨連忙回道,「這三百人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個個身強力壯。而且...那李寬似乎正在讓他們進行某種訓練。」
「訓練?」
李世民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案:
「這小子...有了名聲,現在又開始練兵了。」
「他想幹什麼?真想造朕的反?」
不知為何,李世民不僅不擔心,反而有點期待。
他站起身,大袖一揮:
「準備一下!」
「過兩天,等朕處理完朝中的爛攤子,咱們再去一趟李家莊!」
「朕倒要看看,他拿著朕的精鐵和工匠,到底能練出個什麼花樣來!」
......
李家莊子,後院。
此時的莊子,雖然少了喧囂的人群,卻多了一份肅殺與秩序。
原本的難民營已經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
然而,李寬此刻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不行!這絕對不行!」
李寬手裡拿著一塊剛剛打制出來的橫刀刀坯,隨手在旁邊的石頭上一磕。
「咔嚓!」
刀身應聲而斷,斷口處全是粗糙的顆粒。
「這就是你們說的『百鍊鋼』?」
李寬把斷刀扔在地上,看著面前幾個戰戰兢兢的鐵匠頭領,眉頭緊鎖:
「這種脆得像餅乾一樣的鐵,拿去砍人?怕是砍不到兩下自己先斷了!」
「公子...」
為首的老鐵匠一臉委屈:
「這已經是咱們大唐最好的熟鐵了啊!也就是老爺送來的料子好,要是換了外面的鐵,比這還脆呢!」
「要想造出您說的那種『削鐵如泥』的寶刀,除非是西域進貢的鑌鐵,還得千錘百鍊幾個月才能得一把...」
李寬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有些想當然了。
雖然有了錢,有了人,甚至有了李二送來的「精鐵」,但這個時代的冶煉技術,實在是太落後了。
想要大規模裝備陌刀、板甲?
做夢呢!
就這種鐵,別說造反了,打個群架都費勁。
「看來,步子不能邁得太大了,容易扯著蛋。」
李寬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想造神兵利器,得先解決『材料』的問題。」
「老許!」
李寬突然轉頭喊道。
「公子,咱們是不是要開始打造兵器了?」老許興奮地湊過來,「那三百個弟兄可都等著發刀呢!」
「發個屁的刀!」
李寬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
「就這破鐵,造出來也是送死!」
「傳令下去!所有工匠,先別打鐵了!」
「去河邊挖黏土!去山裡拉石灰石!再讓人去買煤炭!」
「咱們先不造刀,先...造爐子!」
「爐子?」老許懵了,「公子,咱們是要開飯館嗎?」
「開什麼飯館!」
李寬看著遠處那些簡陋的土爐,眼中閃過一抹狂熱的光芒。
他要造的,可不是用來做飯的爐子。
那是工業的心臟——高爐!
只有把爐溫提上去,把鐵水裡的雜質煉乾淨,才能得到真正的鋼!
「還有。」
李寬隨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彎彎曲曲的奇怪形狀,對老鐵匠說道:
「等爐子建好了,第一爐鐵水,別給我打刀。」
「給我照著這個圖樣,打一百個...犁頭!」
「犁頭?」老鐵匠也傻眼了,「公子,您費這麼大勁,就為了種地?」
「你懂什麼!」
李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意味深長地笑了:
「咱們現在盯著的人太多,大規模造兵器,那就是找死。」
「造農具就不一樣了,那是『勸課農桑』,是積德行善!」
「而且...」
李寬看著地上的圖樣,心中暗道:
這可不是普通的犁,這是曲轅犁!
先用這玩意兒練練手,檢驗一下鋼材的質量。
順便...還能坑李二一筆錢,給咱們的『造反大業』再添點軍費!
「記住了!」
李寬背著手,看著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聲音低沉而堅定: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先煉鋼,再造犁,有了錢和好鐵...」
「這大唐的天下,遲早是咱們爺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