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二的戰術腦補:他在修棧道?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夾雜著深秋的寒風,拍打在朱紅色的窗欞上。
殿內雖然燒著幾個炭盆,但那股透骨的濕冷依舊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李世民身披一件明黃色的常服,手裡捧著一碗熱茶,眉頭緊鎖地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
旁邊,長孫無忌正苦著一張臉,在那兒撥弄算盤。
「陛下,這日子沒法過了。」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把算盤一推:
「雖然突厥人退了,但那一筆『遣散費』也不算少了。再加上這幾日天氣驟冷,關中各地又報上來不少凍死凍傷的災情,戶部那邊天天來哭窮,說是連給百官發『炭敬』的錢都湊不齊了。」
說到這裡,長孫無忌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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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之前給大皇子送去的那一萬兩黃金,那可是從內庫里硬擠出來的啊!現在想想,臣這心裡還在滴血呢。」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行了,別嚎了。」
「那錢是朕給寬兒的『本錢』!只要他能把那雪花鹽弄出來,這點錢算什麼?」
「再說了,寬兒不是說了嗎?這叫『原始積累』。等他那個什麼『商業帝國』建起來,朕就是最大的股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李世民心裡其實也有些沒底。
畢竟那是一萬兩黃金啊!
那小子拿著這麼多錢,到底在幹什麼?
是在招兵買馬?還是在打造兵器?亦或是已經把那雪花鹽鋪滿長安了?
就在這時。
「報——!!」
殿外傳來一聲急促的通報聲。
緊接著,一身黑甲、渾身濕漉漉的百騎司統領李君羨,快步走了進來。
他顧不上擦去臉上的雨水,單膝跪地,神色有些古怪:
「啟稟陛下!李家莊那邊...有動靜了!」
「哦?」
李世民眼睛一亮,甚至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急切地問道:
「怎麼樣?是不是寬兒開始『起事』了?他是招募了死士,還是打造了神兵利器?」
長孫無忌也豎起了耳朵,畢竟那裡面有他的「血汗錢」。
李君羨面色尷尬,猶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回陛下...大皇子他...並沒有招兵,也沒造兵器。」
「他...他拿著那一萬兩黃金,讓管家去萬年縣衙門...」
「買了一座山。」
「買山?」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買山幹什麼?難道是要占山為王,落草為寇?」長孫無忌疑惑道,「這格局是不是小了點?」
「買的是哪座山?」李世民追問。
李君羨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是...是長安城西北三十里的...黑石山。」
「什麼?!」
這一次,長孫無忌直接跳了起來,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黑石山?!那座有名的『死人山』?!」
「那地方寸草不生,滿山都是黑漆漆的毒石頭,連鳥都不落!而且那山里還有毒氣,據說進去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暈倒,甚至死在裡面!」
「他...他花錢買那座廢山幹什麼?!」
長孫無忌感覺自己的血壓蹭蹭往上漲。
那一萬兩黃金啊!
本來指望這小子能幹點大事,哪怕是吃喝嫖賭也算個響動啊!結果他居然去買了一座誰都不要的毒山?
這不僅僅是敗家子,這是腦子進水了啊!
「陛下!」
長孫無忌痛心疾首地看向李世民:
「臣早就說過,這孩子行事乖張,不靠譜啊!這...這就是把錢往水裡扔啊!不,往毒氣里扔啊!」
然而。
出乎長孫無忌的意料。
李世民並沒有暴怒,也沒有失望。
此時的李世民,正背負雙手,緩緩走到大殿一側懸掛的巨幅《關中輿圖》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長安城西北方向,那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黑石山...」
李世民喃喃自語,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划過:
「位於長安西北三十里,背靠渭水,南望終南。」
「此山雖然荒蕪,但山勢陡峭,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山頂...」
李世民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甚至帶上了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君羨。」
李世民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你說,寬兒買下這山之後,對外宣稱是要幹什麼?」
李君羨連忙回道:
「回陛下,大皇子對外宣稱...是因為天氣冷了,買不到木炭,所以要買下這座山,挖那黑石頭來燒火取暖,順便煉鐵。」
「燒毒石取暖?」長孫無忌冷笑,「這理由也就騙騙傻子!那黑石頭燒出來的煙是有毒的,誰不知道?」
「就是這個!」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甚至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狂喜:
「輔機!你糊塗啊!」
「你只看到了那是座毒山,卻沒看懂寬兒這步棋的深意啊!」
長孫無忌懵了:「深意?買個墳地能有什麼深意?」
「你看!」
李世民指著輿圖上的黑石山,語氣激動,仿佛在指點江山:
「這黑石山的位置,簡直是絕妙!」
「它距離長安城只有三十里,若是騎兵突襲,半個時辰即到!正好卡在渭水北岸通往長安的咽喉要道上!」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座『死山』,平日裡根本沒人去!甚至連樵夫獵戶都繞著走!」
李世民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長孫無忌:
「輔機,如果你要在長安城眼皮子底下『造反』,你需要什麼?」
「需要...人?兵器?」長孫無忌下意識回答。
「錯!你需要一個基地!一個絕對隱蔽、絕對安全、沒人會去查的基地!」
李世民的聲音鏗鏘有力:
「寬兒手裡現在有三百名精挑細選的死士,還有那幾十個工匠。」
「這些人若是天天待在莊子裡練兵打鐵,人多眼雜,早晚會被官府發現!」
「但若是把他們藏進這座『鬼山』里呢?」
「那是毒山,有毒氣,這不就是天然的屏障嗎?誰敢進去查?」
「至於那些毒氣...」
李世民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對兒子的自信:
「這小子連雪花鹽這種神物都能弄出來,區區一點毒氣,能難得住他?說不定這毒氣,也是他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這就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世民在御案前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天衣無縫,越想越覺得李寬這招高明至極:
「他名為『買山燒石』,實則是要借著這座沒人要的荒山,屯兵練武,打造軍械!」
「而且此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旦他在山上修築了堡壘,那就如同在長安城的喉嚨口插了一根釘子!」
「進可攻,退可守!」
「這李家莊在明,黑石山在暗,兩者互為犄角之勢!」
「妙啊!簡直是妙不可言!」
「這逆子...居然懂兵法?而且是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詭道兵法!」
李世民激動得滿臉通紅,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種!不愧是想『造反』的人!」
「這眼光,這魄力,這手段!」
長孫無忌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輿圖,又看了看一臉狂熱的李世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雖然聽起來很離譜...
但仔細一想,好像...特麼的還真有道理?!
那可是李寬啊!那個能一眼看穿渭水危局的妖孽啊!
他怎麼可能真的花一萬兩黃金去買個廢品?
除非這廢品背後,藏著驚天的秘密!
「難道...那小子真的是在下大棋?」長孫無忌開始懷疑自己了。
「必然如此!」
李世民大手一揮,重新坐回龍椅,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父愛如山」的豪氣。
既然兒子這麼有出息,這麼懂得「猥瑣發育」,那當爹的必須得幫幫場子!
「傳朕口諭!」
李世民看向李君羨,語氣不容置疑:
「去!立刻去一趟萬年縣衙門!」
「告訴那個縣令,黑石山的地契,立刻給李家莊辦好!不用走什麼繁瑣的流程了,特事特辦!」
「還有!」
李世民想了想,又補充道:
「光給那一座山不夠。既然是要屯兵,肯定還需要校場、糧倉。」
「把黑石山周圍五里的荒地、林子,全都划進去!一併送給李家莊!」
「就說是...官府為了嘉獎李家莊救濟流民的善舉,半賣半送的!」
「啊?」李君羨愣住了,「陛下,這...這是不是給得太多了?」
「多什麼多!」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那逆子是在給朕...咳咳,是在給咱們的『大業』練兵呢!」
「那是朕的私兵!朕的底牌!」
「別說幾里荒地了,他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朕也得想辦法給他摘下來!」
「去辦!告訴萬年縣令,誰敢在這件事上卡脖子,朕砍了他的腦袋!」
「是!」
李君羨看著處於亢奮狀態的皇帝,哪還敢多嘴,連忙領命而去。
看著李君羨離去的背影,李世民心情大好,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痛快!」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呆的長孫無忌,笑道:
「輔機啊,你也別心疼那點錢了。」
「你想想,若是寬兒真在那黑石山上練出一支奇兵來...」
「這大唐的江山,何愁不穩?」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拱手道:
「陛下聖明...只要大皇子不是真瘋了去燒石頭玩,臣...臣就放心了。」
李世民自信滿滿地擺手:
「放心!絕對不可能!」
「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樣,怎麼可能做賠本買賣?」
「燒石頭?哼,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朕敢打賭,不出三個月,那黑石山上,必將豎起一座固若金湯的軍事堡壘!」
窗外的雨還在下。
甘露殿內,李世民看著輿圖上那個代表黑石山的小點,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鐵軍,從那座「死山」中衝出,橫掃天下的場景。
「寬兒啊寬兒...」
「你儘管放手去干吧。」
「這天塌下來,有爹給你頂著!」
只是...
這位自信滿滿的千古一帝做夢也想不到。
此時此刻,他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妖孽」兒子,正帶著一群人在泥水裡打滾,滿腦子想的既不是屯兵,也不是堡壘。
而是...
「這破路怎麼這麼難修!」
「這煤怎麼還沒運回來!」
「老子的爐子都快熄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