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才的缺口:除了會花錢,還得有人會算帳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李家莊子就已經喧鬧了起來。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在莊子上空迴蕩,那是召集流民上工的信號。

  李寬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昨天的「三十里泥地行軍」讓他渾身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尤其是兩大腿內側,更是被馬鞍磨得火辣辣的疼。

  「這就是創業的代價啊...」

  李寬齜牙咧嘴地穿好衣服,剛推開房門,就被眼前的一幕給整不會了。

  院子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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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伯滿頭大汗,髮髻都跑散了,手裡抱著那一摞比磚頭還厚的帳本,正被十幾個工頭模樣的人圍在中間,吵得不可開交。

  「祥管家!這修路的碎石不夠了!東山的石場說要現錢才肯發貨!昨天拉的那十車還沒給錢呢!」

  「管家!昨天新招的那三百個壯勞力,今天的伙食標準怎麼定?是兩頓乾的還是一干一稀?這每天消耗的糧食可是個天文數字啊!糧倉那邊的陳米快見底了!」

  「祥管家!鐵匠鋪那邊說是木炭沒了,高爐停火一天就是幾十貫的損耗,得趕緊買啊!」

  祥伯被圍在中間,急得老臉通紅,手裡的毛筆都在抖,汗水滴在帳本上暈開了一大片墨跡:

  「別急!一個個來!我...我先算算帳上的錢夠不夠...」

  他手忙腳亂地翻著帳本,越翻越亂,最後急得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帶著哭腔喊道:

  「這...這昨天的帳還沒平呢!怎麼又多了這麼多開銷?老奴...老奴算不過來了啊!」

  李寬站在迴廊下,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這就是他目前面臨的最大危機——管理崩塌。

  祥伯是個好管家,忠心耿耿,但讓他去管理一個幾千人的「大型基建工程」兼「工業園區」,那簡直就是讓老太太去開高達——不僅難為他,搞不好還得自爆。

  「停——!!!」

  李寬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大喝一聲。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回頭,見是那個「敗家」卻又極其豪橫的莊主,紛紛低下了頭。

  李寬沉著臉走下台階,拿過帳本只翻了兩頁,血壓就上來了。

  全是流水帳。只有支出,沒有收入,更沒有預算規劃。照這麼個花法,別說金山了,就是國庫也得被花空。

  「祥伯,起來吧。這些事,以後不用你親自操心了。」

  李寬把老管家扶起來,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術業有專攻。這種管錢、管人、還要跟外面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打交道的事兒,得找個專門的『狠人』來干。」

  安撫好祥伯後,李寬目光落在了一旁正在擦刀的老許身上。

  「老許!換身便服,把刀藏好。帶上兩個機靈點的兄弟,備車。」

  李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咱們去長安西市,找鋪子的同時也得物色一個能在家裡管帳的『大掌柜』。」

  ......

  一個時辰後,長安西市。

  作為大唐最繁華的貿易中心,西市喧囂異常。然而,李寬的心情卻並不美麗。

  他帶著老許在幾家最大的「牙行」轉了一圈,結果令人失望。

  牙郎們一聽他的要求——要能管幾千人、懂工程、會算帳、還能跟官府周旋,紛紛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公子,您這哪是找掌柜?您這是找戶部尚書呢!這種大才,早就被五姓七望那些世家大族給『包圓』了!」

  李寬被懟得啞口無言。確實,在這個時代,頂尖的管理人才都被世家壟斷了。

  「公子,要不找個落魄秀才?」老許提議。

  「不行,書呆子會被流民玩死的。」李寬煩躁地搖著摺扇,「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兩人找了個路邊的胡餅攤坐下。李寬一邊撕著胡餅,一邊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街道拐角,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別跑!給老子站住!」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蘇婉兒,你今天就是跑到天邊去,也得把錢給我吐出來!」

  緊接著,人群讓開,幾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圍住了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穿洗得發白的淡青色襦裙,雖然衣著寒酸,但脊背挺得筆直。面對壯漢的圍攻,她懷裡緊緊抱著一本破舊的帳冊,眼神冷得像冰。

  「有點意思。」

  李寬嚼著胡餅的動作一頓:「老許,坐下,看著。」

  場中,為首的刀疤臉大漢獰笑著逼近:

  「蘇大小姐,你爹欠我們『通利錢莊』的錢,連本帶利五百貫!今天要是拿不出錢,就拿人抵債!平康坊的王媽媽可是開了好價錢!」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李寬這才知道,這姑娘竟是前隋皇商蘇家的孤女。

  面對威脅,蘇婉兒沒有哭鬧,而是當眾打開了懷中的帳冊。

  她的聲音清脆,邏輯清晰得可怕:

  「住口!貞觀元年二月,家父借本金一百貫,至五月已歸還本息五十九貫!白紙黑字!」

  「按《大唐律疏》,息不過本!哪怕利滾利,剩餘欠款也不過幾十貫!」

  「而且,你們強行低價收走我家市價三百貫的鋪面,折價一百五十貫!算下來,是你們倒欠我蘇家錢!」

  全場死寂。

  那個刀疤臉大漢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個柔弱女子能在這絕境下,把帳算得這麼清楚,甚至引用律法反咬一口。

  「好!」人群中有人喝彩。

  李寬更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亮得嚇人。

  「精彩!這心算能力,這邏輯思維,這臨危不亂的氣場...這不就是我要找的CFO嗎?!」

  祥伯只能管家,但這姑娘...能管財!能管人!能跟奸商鬥法!

  然而,講道理通常是講不過流氓的。

  「去你娘的大唐律!」

  刀疤臉惱羞成怒,一把撕碎了對帳單:「在西市,老子的話就是律法!兄弟們,給我綁了送去教坊司!」

  「我看誰敢!」

  蘇婉兒眼中閃過決絕,猛地掏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頸上,鋒利的刃口瞬間刺破皮膚,滲出血珠。

  「我蘇婉兒雖是商賈之女,但也知清白!你們若敢碰我,我就血濺當場!」

  那種玉石俱焚的烈性,讓壯漢們都不由得腳步一頓。

  「唉...」

  一聲嘆息從茶攤傳來。

  李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從老許手裡接過沉甸甸的錢袋子。

  「那個...打擾一下。」

  李寬搖著摺扇,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人群,無視了刀疤臉的怒罵,徑直走到蘇婉兒面前。

  他看著這個倔強的姑娘,哪怕在生死關頭,她的另一隻手依然死死護著那本帳冊。

  那是她最後的武器,也是她的尊嚴。

  「蘇小姐是吧?把那玩意兒放下,怪嚇人的。」

  李寬嫌棄地指了指剪刀:

  「為了幾百貫錢就要死要活的,格局小了。」

  蘇婉兒警惕地看著這個錦衣少年:「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李寬轉身,看向那個刀疤臉,手中拋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

  「啪!」

  金子精準地砸在刀疤臉的腦門上,噹啷落地。

  「五百貫是吧?夠不夠?」

  李寬像扔石子一樣,又扔過去一塊。

  「不夠?那再來一塊!」

  刀疤臉撿起金子咬了一口,滿臉橫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夠!夠了!這位爺大氣!人歸您了!」

  「滾。」

  李寬揮了揮手。

  刀疤臉帶著手下千恩萬謝地跑了。危機解除,周圍百姓發出一陣唏噓,都覺得這蘇家小姐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蘇婉兒也是這麼想的。

  她看著李寬,手中的剪刀並沒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緊了,眼神中透著一絲悲涼與絕望:

  「多謝公子搭救...但這錢,算我借您的。我蘇婉兒...不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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