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招工難:這山裡有鬼,給錢也不去!
正午的陽光終於刺破了連日陰沉的雲層,稀稀落落地灑在李家莊子的曬穀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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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略顯顛簸的馬車緩緩駛入莊門。
車簾掀開,李寬率先跳了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緊接著,一臉清冷、懷裡依舊緊抱著帳冊的蘇婉兒也下了車。她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了「匪氣」和「泥土氣」的莊子,眉頭微微蹙起。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祥伯早就在門口候著了,見李寬帶了個漂亮姑娘回來,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神曖昧地在兩人身上打轉:
「這就...這就是那位新來的『大掌柜』?」
「沒錯。」
李寬指了指蘇婉兒:
「蘇婉兒,以前是皇商蘇家的大小姐。從今天起,她就是咱們莊子的大管家,專管帳房和外面的生意。祥伯,把內庫的鑰匙和那堆爛帳本都交給她。」
「蘇掌柜,這位是祥伯,家裡的老人,內院的吃喝拉撒歸他管。」
蘇婉兒雖然心中對這個「土匪窩」還有些牴觸,但既然簽了契約,便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她微微福身,不卑不亢:
「祥管家有禮了。稍後還請將這幾日的收支明細交予我,我要重新核算。」
祥伯一愣,心想這姑娘看著柔弱,說話倒是硬氣,連忙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行了,客套話以後再說。」
李寬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老許!」
「在!」老許上前一步,身上還帶著西市那一戰的煞氣。
「去!敲鐘!」
李寬目光掃過曬穀場,聲音沉穩:
「把那三百個護衛隊,還有莊子裡所有的青壯年,都給我叫到這兒來!」
「既然錢有了,管家也有了,那修路的事兒...一刻也不能耽擱!」
......
「當!當!當!」
沉悶的鐘聲再次響起。
不一會兒,曬穀場上就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最前面的是那三百名經過老許「魔鬼篩選」留下的精壯漢子,他們雖然手裡拿的是木棒和削尖的竹矛,但經過幾天的隊列訓練和飽飯滋養,精氣神已經和普通流民大不相同,隱隱有了一股肅殺之氣。
後面則是幾百名普通的流民青壯,正探頭探腦地看著高台上的那位年輕莊主。
李寬站在高台上,身後是堆積如山的糧食和尚未入庫的一箱箱銅錢。
這種視覺衝擊力,是最好的動員令。
「弟兄們!」
李寬沒有廢話,開門見山:
「這幾天,肉吃得爽不爽?」
「爽!!」三百漢子齊聲怒吼,聲音震得樹葉嘩嘩作響。
「好!」
李寬大笑一聲:
「既然吃爽了,那就該幹活了!」
「咱們莊子買下了西邊三十里的黑石山!那是一座金山!是咱們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是!現在路不通,金子運不回來!」
李寬大手一揮,指著西邊:
「我需要人手!去修路!去開山!」
「凡是報名去修路的,工錢翻倍!一天二十文!管三頓乾飯!還有肉!」
「願意去的,站到左邊來!」
此言一出,李寬本以為會是一呼百應,畢竟這待遇在災年裡簡直就是神仙日子。
然而。
出乎他的意料。
場面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眼神狂熱的漢子們,在聽到「黑石山」三個字的時候,臉色瞬間變了。
恐懼、猶豫、退縮...各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黑...黑石山?」
人群中,一個膽子稍微大點的漢子顫顫巍巍地舉起手:
「莊主...您說的,可是那座『鬼愁澗』旁邊的...毒山?」
「對,就是那座。」李寬點頭。
「哎喲我的親娘嘞!」
那漢子嚇得一縮脖子,連連擺手:
「莊主!那地方去不得啊!」
「那山裡有鬼!那是山神發怒的地方!以前有獵戶進去,晚上能看見綠色的鬼火!還有人聞到一股臭雞蛋味,然後就直挺挺地倒下死了,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
「那是被鬼吸了陽氣啊!」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
另一個流民也驚恐地附和道:
「那山裡的石頭都是黑的,連草都不長!那是被詛咒的死地!去了就是送死啊!」
「莊主,咱們爛命一條,幹啥都行,但這送死的事兒...給再多錢也沒命花啊!」
一時間,原本整齊的隊伍開始騷動。
古人對鬼神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
所謂的「鬼火」其實是磷火,「臭雞蛋味」是硫化氫,「倒地就死」是一氧化碳或者瓦斯中毒。
但在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流民眼裡,這就是實打實的——鬧鬼。
李寬看著下面亂鬨鬨的人群,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封建迷信」的殺傷力這麼大。
站在一旁的蘇婉兒,此時也皺起了眉頭。
她雖然剛來,但也聽過黑石山的惡名。她看了一眼李寬,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低聲勸道:
「東家...那座山確實名聲不好。民心似水,若是強行讓他們去『送死』,恐怕會激起兵變。」
「要不...這路先別修了?咱們就在西市做買賣?」
「不行!」
李寬斷然拒絕,眼神冷得像鐵:
「沒有煤,就沒有鋼;沒有鋼,我拿什麼保你們的命?」
「鬼神?」
李寬冷笑一聲,猛地拔出腰間那把老許送他的橫刀,狠狠地砍在面前的木桌上。
「咔嚓!」
桌角應聲而斷。
巨大的聲響壓住了人群的議論聲。
「都給我閉嘴!」
李寬提著刀,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什麼鬼神?什麼詛咒?老子不信那個邪!」
「那都是嚇唬膽小鬼的!」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三根手指:
「工錢,三倍!」
「一天三十文!現結!死了的,我給十貫安家費,養他全家老小!」
「還有誰不敢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群中開始有人動搖了。三十文一天,這在平時都是高薪,更別說現在是災年。
但是,對於「鬼神」的恐懼依然占據了上風。大部分人還是縮著脖子,不敢邁出那一步。
僵持。
尷尬的僵持。
李寬的手緊緊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他可以花錢買命,但他買不來勇氣。如果連這幾百人都帶不動,以後怎麼帶兵打仗?怎麼造反?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李寬身後,像尊鐵塔一樣的老許,動了。
「嗆啷——!」
一聲更加刺耳的拔刀聲響起。
老許面無表情地走到台前,那雙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血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下面那三百名「護衛隊」。
「都給老子聽好了!」
老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前幾天,是誰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說要把命賣給公子的?」
「是誰吃了公子的肉,拿了公子的錢,發誓要效忠李家莊的?」
人群中,不少漢子羞愧地低下了頭。
「怎麼?吃肉的時候是個爺們,幹活的時候就成了軟蛋?」
老許猛地舉起手中的橫刀,刀尖直指那個帶頭說有鬼的漢子:
「那是鬼山?那是毒地?」
「放屁!」
「公子說是金山,那就是金山!公子說是福地,那就是福地!」
「咱們是什麼人?咱們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護衛!」
「軍令如山!」
老許突然爆喝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公子有令,修路開山!」
「敢抗命者,按逃兵論處!」
「殺無赦!!」
這一聲「殺無赦」,帶著濃濃的血腥味,瞬間震懾了全場。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漢子們,被這股軍法般的威壓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莊主雖然平時笑嘻嘻的發錢,但他身邊這位教頭,可是真敢殺人的主兒!
而且,他們既然拿了「賣命錢」,這條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我去!」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疤的漢子猛地走了出來。
他是這三百人里的一個小頭目,叫趙鐵柱。
趙鐵柱咬著牙,大聲吼道:
「許教頭說得對!咱們這條命是公子給的!」
「就算那山里真有鬼,老子也得替公子把鬼給劈了!」
「算我一個!」
「我也去!大不了就是個死,死前還能吃頓飽飯,值了!」
有了帶頭的,加上老許那把明晃晃的鋼刀在旁邊「督戰」,剩下的漢子們終於不再猶豫。
羊群效應被打破,狼群效應開始顯現。
「我去!」
「我也去!」
三百名護衛隊成員,陸陸續續站到了左邊。雖然很多人腿還在抖,雖然眼神里還有恐懼,但至少,隊伍拉起來了。
李寬看著這一幕,悄悄鬆了口氣,手心全是汗。
他轉頭看向老許,眼中滿是讚賞。
果然,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種時候,還是得靠「軍法」和「大棒」來立規矩。
「好!」
李寬收起橫刀,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自信而狂傲的笑容:
「既然大家都豁出去了,那我李寬也不小氣!」
「祥伯!拿酒來!」
「今天咱們不喝粥,喝酒!喝完這碗酒,咱們去黑石山,把那群『鬼』給老子揪出來!」
......
半個時辰後。
一支三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出了李家莊子。
隊伍里,不僅有扛著鐵鍬、鎬頭的護衛隊,還有幾十輛裝滿物資的牛車。
蘇婉兒坐在其中一輛馬車上,懷裡依舊抱著那本帳冊。
她看著窗外那些雖然害怕、但依然咬牙前行的漢子,又看了看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的李寬,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東家...」
蘇婉兒在帳本的角落裡,用蠅頭小楷寫下了一行字:
「貞觀元年九月廿五,修路黑石山。」
「支:工錢三百貫,糧草五十石,酒水十壇。」
「註:東家行事,看似荒誕,實則深諳御人之道。恩威並施,以利誘之,以法懾之。」
寫完,她停下筆,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背影,喃喃自語:
「只是...那山里若真有毒氣,他又該如何收場?」
「若是死了人,這剛剛聚起來的人心,恐怕瞬間就會崩塌啊。」
......
隊伍的最前方。
李寬騎在馬上,雖然大腿內側還疼得厲害,但他必須保持住這種一往無前的姿態。
「公子,您真有把握?」
老許策馬跟在旁邊,壓低聲音問道:
「那山裡的毒氣...屬下以前也聽過,確實邪門。」
「放心吧。」
李寬指了指馬背上掛著的幾個布袋,裡面裝著他特意讓祥伯準備的「法寶」——幾隻活雞,還有用醋浸泡過的布條。
「那不是鬼,是『氣』。」
「只要懂得怎麼對付它,它就是咱們燒火的柴火。」
李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支勉強拉起來的隊伍,眼神變得深邃:
「老許,這修路只是第一步。」
「這三百人,現在是民夫,以後就是咱們的兵。」
「只有經歷過恐懼,戰勝過『鬼神』,他們才能真正變成一群敢把天捅破的狼!」
「這次黑石山之行,就是他們的『練膽』之旅!」
就在這時。
前方的探路哨兵突然飛奔回來,一臉焦急地喊道:
「莊主!不好了!」
「前面...前面有人攔路!」
「攔路?」李寬眉頭一皺,「誰這麼大膽子?敢攔咱們李家莊的路?」
「是...是前面的趙家村!」
哨兵氣喘吁吁地說道:
「幾百號村民,拿著鋤頭糞叉,把官道給堵得嚴嚴實實!」
「他們說...黑石山是山神的腳趾頭,咱們去挖山就是驚擾山神,會給他們村招來瘟疫和災禍!」
「死活不讓咱們過去!」
「趙家村?」
李寬冷笑一聲。
這哪裡是什麼怕驚擾山神?
這分明是看到李家莊這麼大的陣仗,眼紅了,想來收「過路費」了!
更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蘇掌柜!」
李寬回頭喊道。
蘇婉兒掀開車簾:「東家有何吩咐?」
「你腦子活,帶上幾個人,去前面探探底。」
李寬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看看這幫村民背後,到底是誰在搗鬼。」
「要是有人想借著迷信來擋我的財路...」
李寬握緊了馬鞭:
「那我就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鬼見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