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進村受阻:這哪裡是攔路,這是要拼命啊!
兩里地外,趙家村那灰撲撲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去吧。」
李寬坐在馬上,對著身旁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低聲吩咐了一句:
「別走大路,帶兩個機靈的兄弟從側面繞過去。記住,安全第一,摸不清底細就撤回來。」
車簾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了蘇婉兒那雙清冷而睿智的眼睛。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馬車便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拐進了一條雜草叢生的岔路,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土丘後。
目送蘇婉兒離開,李寬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那個不可一世的「暴發戶莊主」。
「老許!」
「在!」
「讓弟兄們把招子都放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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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寬揮了揮馬鞭,指著前方的村落:
「那幫人既然要唱戲,咱們就陪他們唱全套!把聲勢給我造起來!讓這十里八鄉都看看,咱們李家莊是怎麼『仗勢欺人』的!」
「得令!」
老許咧嘴一笑,轉身大吼:「都聽見沒有!挺胸抬頭!把傢伙事兒都亮出來!別像個沒吃飽的軟腳蝦!」
「喝——!!」
三百名剛吃飽了肉、領了賞錢的護衛隊漢子齊聲怒吼,手中的鐵鍬和鎬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雖然不是正規軍,但這股子彪悍的土匪氣勢,足以讓普通百姓膽寒。
隊伍浩浩蕩蕩地壓向趙家村。
然而。
當他們距離村口還有不到五百步的時候,李寬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裡是通往黑石山的必經之路,平日裡就算再窮,村口也該有玩鬧的孩童或者是曬太陽的老人。可現在,整個趙家村就像是一座死墳,連聲狗叫都沒有。
「當!當!當——!!!」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刺耳,甚至帶著幾分悽厲的破銅鑼聲,毫無徵兆地從寂靜的村莊裡炸響。
緊接著,原本死氣沉沉的村子仿佛被捅了窩的馬蜂。
「攔住他們!!」
「別讓這群遭天譴的進山!!」
「快!把路堵死!!」
隨著一聲聲變了調的嘶吼,無數村民從破敗的土牆後、房頂上、草垛里涌了出來。
人數之多,超乎想像。
足足有四五百號人!
上到八十歲拄拐的老翁,下到剛會跑的垂髫小兒,甚至還有挺著大肚子的婦人。全村老少爺們齊上陣,手裡拿著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
鋤頭、糞叉、鐮刀、擀麵杖、爛菜葉,甚至還有裝滿污穢之物的瓦罐!
他們就像一群護食的野狗,瘋狂地湧向村口那條窄窄的土路。搬石頭、推板車、堆枯木...
眨眼間,一道由雜物和血肉之軀構築的「人牆」,就把李家莊修路隊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吁——!!!」
李寬猛地勒住戰馬,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眉頭瞬間鎖死。
這就是蘇婉兒說的「搗鬼」?
這特麼哪裡是搗鬼?這分明就是暴動啊!
「戒備!!」
老許反應最快,一聲暴喝,「嗆啷」一聲拔出了橫刀。
身後的三百名護衛隊也嚇了一跳,本能地舉起了手中的鐵鍬和鎬頭,原本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變成了劍拔弩張。
「幹什麼?!造反啊!」
老許策馬上前,刀尖指著人群,厲聲喝道:
「我們是李家莊的修路隊!持有萬年縣衙門頒發的地契和開採文書!借道進山!誰敢攔路?!」
「呸!」
回應他的,是一口帶著濃痰的唾沫,差點吐在老許的靴子上。
人群分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滿是補丁長袍的老頭子,在兩個壯漢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這老頭子瘦得像根乾柴,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和恐懼。
「李家莊?」
老頭子用拐杖狠狠地頓著地面,聲音嘶啞如破風箱:
「別說是李家莊!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別想過趙家村一步!」
「為什麼?」李寬皺著眉頭,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頭,「老丈,我們買了黑石山,這是官府給的地契!我們只是路過,又不進村擾民,為何攔路?」
「地契?」
老頭子聽到這兩個字,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激動得渾身哆嗦:
「官府管得了人,管得了神嗎?!」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遠處那座黑壓壓的黑石山,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驚恐:
「那是黑石山!那是山神爺爺睡覺的地方!」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那是『鬼門關』!那是『死人坑』!」
「誰要是敢動那山上一塊石頭,山神就會發怒!就會降下黑風和瘟疫!就會把我們全村人都毒死!」
隨著老村長的怒吼,身後的村民們也跟著躁動起來,一個個眼神驚恐,仿佛那個恐怖的山神下一秒就會跳出來吃人。
「滾回去!!」
「想死自己找個坑埋了!別來害我們!」
「打死這幫驚擾山神的惡徒!」
幾百人的叫罵聲匯成一股聲浪,衝擊著李寬的耳膜。
李寬看著這群情緒激動的村民,只覺得一陣荒謬。
山神?毒氣?
那特麼是煤氣中毒和瓦斯爆炸好嗎!
但他更清楚,跟一群被洗腦的村民講科學,無異於對牛彈琴。
「老丈!你聽我說!」
李寬試圖做最後的努力,他從懷裡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高高舉起:
「我不管什麼山神不山神!我們是來做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
「這一百兩銀子,算是給村里修繕祠堂的香火錢!只要讓我們過去,以後招工優先招你們趙家村的人!」
一百兩!
這在平時,足以讓整個趙家村給李寬立長生牌位了。
然而。
老村長只是瞥了一眼那銀子,喉結雖然滾動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向了身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下一刻,他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突然變得更加暴躁。
「拿走你的臭錢!!」
老村長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了過來:
「那是買命錢!我們不稀罕!」
「還敢拿錢侮辱山神?!你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鄉親們!守住村口!誰敢往前一步,咱們就跟他拼命!」
「拼命!拼命!」
村民們仿佛被這一聲吼叫點燃了引信,揮舞著手中的糞叉和鐮刀,一步步逼近。
那架勢,是真的準備玩命。
「公子,怎麼辦?」
老許護在李寬身前,臉色難看至極:
「這幫人瘋了。要是硬沖,咱們這三百個壯勞力肯定能衝過去,但...對面全是老弱婦孺,這一衝,肯定得死人。」
李寬看著前面那個被婦人抱在懷裡、嚇得哇哇大哭卻還手裡攥著石頭的孩子;看著那個被擠在最前面,瑟瑟發抖卻不敢後退的瘸腿老漢。
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能沖。
絕對不能沖。
如果為了修條路就在家門口製造一場慘案,那他這「李善人」的名聲瞬間就會變成「李閻王」。到時候,官府介入,民心盡失,他的「造反大業」還沒開始就得夭折。
而且...
李寬敏銳地捕捉到了老村長剛才那個細微的眼神動作。
他在看誰?
李寬順著老村長的目光看去,在人群的最後方,隱約看到了幾個身穿青色短打、身形壯碩的漢子。
他們既不喊也不叫,只是冷冷地盯著這邊,手一直揣在懷裡,與周圍那些狂熱的村民格格不入。
「果然...」
李寬心中冷笑一聲。
這哪裡是什麼迷信?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搗鬼,借著迷信的幌子,把他這個「過江龍」按死在這兒!
「公子?」老許握刀的手緊了緊,「沖不沖?」
「沖個屁!」
李寬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臉色鐵青:
「全隊後撤五百步!就在路邊紮營!」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跟村民起衝突!誰敢動一下手,老子砍了他!」
三百名原本氣勢洶洶的護衛隊,像泄了氣的皮球,只能憋屈地扛著鐵鍬,在村民們的歡呼聲和辱罵聲中,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風吹過荒野。
李寬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像釘子一樣堵在路口的破敗村莊。
「想玩是吧?」
李寬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行,那咱們就看看,到底是你這『山神』硬,還是我李寬的命硬。」
「蘇婉兒,接下來...就看你能帶回什麼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