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隋留給我的「地下物流網」
子時
長安西市,永安坊,醉紅樓舊址。
夜深了。
ⓈⓉⓄ⑤⑤.ⒸⓄⓂ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長安城的宵禁鼓聲早已停歇,整個西市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這座被世人視作禁地的「凶宅」,此刻卻亮著幾盞昏黃的油燈。
樓外,寒風呼嘯。
樓內,陰氣逼人。
「嗚——嗚嗚——」
那悽厲的「鬼哭聲」再次響起,在空蕩蕩的迴廊里迴蕩,忽遠忽近,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樓大廳里,五十名百騎司出身的護衛,雖然手裡握著刀,但一個個臉色煞白,背靠背擠在一起。他們不怕殺人,但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東...東家...」
老許咽了口唾沫,看著正蹲在牆角拿著一根蠟燭到處照的李寬:
「這聲音...是不是那三十六個冤死鬼在喊冤啊?要不...咱們還是撤吧?明日請個道士來做了法事再住?」
李寬沒有理他。
他舉著蠟燭,盯著大廳東北角的一根立柱。那「鬼哭聲」似乎就是從這一帶傳出來的。
「老許,把刀給我。」
李寬伸出手。
老許哆哆嗦嗦地遞過橫刀。
李寬接過刀,沒有砍向虛空中的鬼魂,而是猛地捅向了那根立柱上方的一塊破損窗欞。
「咔嚓!」
腐朽的木頭應聲而斷,一塊堵在縫隙里的破布連帶著幾片碎瓦掉落下來,冷風瞬間灌入。
「嗚——」
那悽厲的鬼哭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單調的風聲。
「鬼...沒聲了?」老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扇破窗。
「哪有什麼鬼。」
李寬把刀扔回給老許,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是『風哨』。」
「這樓是回字形天井結構,中間空,四面擋風。一旦北風灌進來,穿過那些破損的窗戶縫隙,就會形成共振。就像吹笛子一樣。」
「那個窗戶正好對著風口,破洞的大小又湊巧,所以聲音才這麼尖。」
李寬眼神中透著一股理工男的冷靜與不屑:
「以後記住了,凡是能發出聲音的,都是物理現象。鬼要是真能叫喚,那它的聲帶長在哪?肺活量有多少?」
護衛們雖然聽不懂什麼「共振」、「聲帶」,但看著那不再嚎叫的窗戶,心裡的恐懼瞬間散去了一大半。
原來這「鬼」,怕刀砍窗戶啊。
「行了,分頭去睡。留五個人值夜。」
李寬吩咐了一句,便不再理會眾人,獨自提著燈籠向後院走去。
鬼哭解決了。
但他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疑團沒解開。
味道。
那股淡淡的、夾雜著土腥味和發霉氣息的「地底風」,並不是從窗戶進來的,而是從這棟樓的腳下滲出來的。
李寬對空氣流動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棟樓的一樓地面雖然鋪著青磚,但他總感覺腳底下的寒氣比外面還要重,且帶有某種「流動性」。
「這下面...是空的。」
李寬走到後院的馬廄旁。這裡是整棟樓地勢最低的地方,也是那股「土腥味」最濃的源頭。
馬廄早就荒廢了,堆滿了爛稻草和破木板。
李寬將燈籠掛在柱子上,開始動手清理那些雜物。
搬開幾塊腐爛的木板後,一口枯井露了出來。
但這井口被一塊巨大的磨盤死死壓住,磨盤上甚至還貼著幾張早已褪色的黃符,顯然是前幾任房主用來「鎮壓」邪祟的。
「鎮壓?」
李寬冷笑一聲:
「我看是欲蓋彌彰。」
「老許!帶兩個人過來!把這磨盤給我撬開!」
片刻後。
在三名壯漢的合力下,那塊重達幾百斤的石磨盤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被移開了一道縫隙。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冷風,伴隨著濃烈的潮濕氣息,順著井口噴涌而出!
李寬手中的火把瞬間被吹得瘋狂搖曳,甚至變成了詭異的藍綠色。
「我的娘咧!」
老許嚇得倒退三步,刀都拔出來了:
「這是通往陰曹地府的路啊!這風是陰風啊!」
李寬卻眼睛一亮。
他湊近井口,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屍臭。只有陳舊的空氣和地下暗河的味道。
而且這風是有方向的,極其強勁,說明下面不是死水微瀾,而是有空氣對流的通道。
「拿繩子來!」
李寬脫掉外袍,將褲腿紮緊。
「先別急著下。」
李寬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吹燃後扔了下去。
火摺子在黑暗中墜落,一直亮著,直到很久之後才落在地上熄滅。
「火沒滅,說明有氣,死不了人。」
「你在上面守著。如果繩子動了三下,就拉我上來。」
說完,他順著井壁上濕滑的青磚,一步步滑了下去。
......
地下五丈。
井底並沒有水,而是鋪著乾燥的石板。
李寬落地後,舉起手電筒四下掃視。
這一看,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什麼枯井?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樞紐!
在他面前,是一條寬約兩米、高約兩米五的拱形隧道。隧道全部用上好的青磚砌成,磚縫之間澆灌了糯米灰漿,堅固異常。拱頂的設計非常講究,能夠承受上面建築的巨大壓力。
隧道向南北兩個方向延伸,深不見底。
「這規格...」
李寬撫摸著牆壁上那整齊的磚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絕對不是民間能搞出來的工程!」
「這種巨大的拱形磚結構,這是當年隋朝宇文愷設計大興城時留下的皇家排水系統!」
李寬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具身體裡的歷史知識。
隋唐長安城的地下排水系統極其發達,很多主排水渠甚至可以跑馬。
但這裡明顯被人改造過。
地面上,排水溝被填平了,鋪上了平整的石板。
最重要的是,在石板路上,有著兩道深深的凹槽——那是常年推那種特製的獨輪車或者板車留下的痕跡。
「難道...」
李寬的眼睛越來越亮,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一條被前朝餘孽利用的秘密通道?」
「甚至是隋煬帝當年為了逃避兵變,特意預留的逃生密道?」
「難怪這醉紅樓總是鬧鬼,總是死人。恐怕是有人發現了這個秘密,想要獨吞,或者是還在這裡活動,所以才要把住進來的人都嚇跑!」
「哈哈!發了!這次是真的發了!」
李寬興奮得想大叫。
他舉著手電筒,向著北面走了幾百步。
越走越寬闊。牆壁上甚至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放置油燈的燈龕,顯然是長期有人維護使用的。
李寬自動忽略了地上那些散落的、明顯帶有江湖氣息的破箱子和碎瓷片。
在他的眼裡,這些都是「前朝遺蹟」。
「這哪裡是密道?」
李寬看著這條在地下蜿蜒的巨龍,腦海中浮現出的不是皇帝逃命的狼狽,而是一張巨大的地下物流網。
「崔家封鎖我的鋪子?封鎖我的運輸隊?」
「老子現在有了這條地道,我就是長安城的地下之王!」
「我可以把煤,把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到長安城的任何一個角落!」
「甚至...我可以把這裡改造成一個巨大的地下倉庫、地下工廠!」
「這醉紅樓,就是個天然的掩體!」
李寬越想越興奮。
他仿佛看到了無數輛裝滿蜂窩煤和雪花鹽的小車,在這條地下長龍里穿梭,避開了所有的關卡、稅吏和眼線,直接將貨物輸送到每一個坊市的地下出口。
「這就是降維打擊啊!」
李寬忍不住拍了拍堅硬的磚牆:
「楊廣啊楊廣,你雖然是個昏君,但這基建搞得...真是造福後人啊!」
......
半個時辰後。
醉紅樓後院。
繩子劇烈晃動了三下。
老許和幾個護衛拼了老命,將李寬拉了上來。
「東家!您沒事吧?」
老許看著滿身蜘蛛網、臉上卻掛著詭異笑容的李寬,心裡更毛了:
「您...您沒被什麼東西附身吧?下面有...有閻王爺嗎?」
「附身?」
李寬拍了拍身上的土,眼中的光芒比那天試毒成功時還要熾熱:
「老許,咱們撿到寶了。」
「這哪裡是凶宅?這分明是座金庫!」
「快!去把後院那幾間塌了的房子給我封起來,誰也不許靠近這口井!」
「明天一早,你去調兩百名最可靠的兄弟過來。帶上鐵鍬、鎬頭,還有...足夠多的油燈。」
李寬看著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就像看著一個絕世美人在向他招手。
「東家,咱們這是要幹啥?」老許懵了,「不是開鹽鋪嗎?」
「開鹽鋪?」
李寬哈哈大笑,轉身向樓里走去:
「鹽鋪只是個幌子。」
「咱們要乾的,是地下運輸大隊!」
這一夜。
護衛們依然在風聲鶴唳中瑟瑟發抖,生怕哪個角落裡跳出個女鬼。
而李寬,躺在二樓那張據說死過三個人的雕花大床上,聽著窗外的風哨聲,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全是圖紙。
通風系統改造、軌道鋪設、地下倉儲規劃...
這一夜,他因為發現了「幽靈」的傑作而興奮得失眠。
而長安地下的那些真正的「幽靈」們,還不知道,他們的老巢,已經被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大唐工業黨」給強行徵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