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筷子殺人:黑夜裡的第三方玩家
長安城,西市邊緣,亂墳巷。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長安城白日的喧囂與骯髒統統掩蓋在了一片死寂的慘白之下。
宵禁的鼓聲早已停歇,武侯鋪的巡街武侯們也都縮在火爐旁取暖,根本不願意在這種滴水成冰的鬼天氣里出來巡邏。
這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老許穿著一身沒有絲毫反光的夜行黑衣,臉上蒙著黑布,整個人仿佛與這漆黑的風雪融為了一體。
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同樣打扮的百騎司精銳。他們沒有帶那標誌性的橫刀,而是每人反握著一把不足盈尺、塗著黑漆的精鋼短匕。袖口裡,還藏著用來勒斷脖頸的極細牛筋。
專業,高效,不留痕跡。
「校尉,查清楚了。」
一名黑衣人像狸貓一樣從前方的風雪中無聲無息地掠回,壓低聲音匯報導:
「刀疤劉沒敢回自己的老巢。他被手底下的人抬到了這條巷子深處的一個黑醫館裡。右腿和手腕的骨頭碎得太厲害,那黑郎中正在給他上夾板。」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老許點了點頭,露在外面的雙眼中,閃爍著不帶一絲感情的冷酷。
「東家交代了,人要弄死,但屍體得帶回去。」
老許一邊用黑布將自己的手腕纏緊,一邊冷冷地部署:
「一會兒進去,不要出聲。二狗,你負責解決那個黑郎中,打暈就行,別留活口。石頭,你在門口放風。」
「我親自去送這潑皮上路。」
「記住,手法要乾淨。勒死或者割斷頸動脈,血不要噴得到處都是。完事後裝進麻袋,從西市的排污暗溝運回醉紅樓。」
「諾!」
兩名手下低聲應答,眼中滿是對這種「髒活」的習以為常。
在老許看來,今天東家李寬下達的這個「滅口」命令,才真正讓他對這位年輕的主子產生了一絲敬畏。
白天用陽謀,晚上用陰招;檯面上講和氣生財,台面下講斬草除根。
這才是做大事的料!比起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老許更喜歡這種如同虎狼般實用主義的上位者。
「行動。」
老許一揮手,三人如同三道幽靈,貼著牆根,向著巷子深處那間閃著微弱亮光的破敗土屋摸去。
……
黑醫館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劣質烈酒味、草藥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啊!!輕點!你他娘的瞎了眼嗎!老子的骨頭要斷了!」
土炕上,刀疤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一個乾瘦的瞎眼老郎中正滿頭大汗地用兩塊木板夾住刀疤劉那條畸形的右腿,用麻繩死死勒緊。
「劉爺……您這膝蓋骨是被鈍器硬生生敲碎的,裡面成了渣子了。」老郎中戰戰兢兢地擦了一把汗,「老朽只能保住您的腿不爛,但以後……恐怕只能拄拐了。」
「砰!」
刀疤劉僅剩的左手猛地抓起炕桌上的一個破藥碗,狠狠砸在老郎中的頭上。
老郎中慘叫一聲,頭破血流地癱倒在地,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牆角,瑟瑟發抖。
「拄拐?老子堂堂西市霸王,你讓老子以後當瘸子?!」
刀疤劉面容扭曲如惡鬼,因為劇痛和仇恨,他的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
屋子裡還站著兩個心腹潑皮,此刻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大牛!二虎!」刀疤劉喘著粗氣,死死咬著牙關。
「大哥,在呢。」兩個心腹連忙上前。
「明天一早……去給京兆府的王捕頭送五十貫錢!」
刀疤劉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怨毒,他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
「我要報官!就說那大唐鹽局的掌柜雇兇殺人!就說他們那店裡藏著強弩和甲冑!是反賊!」
「他們不是護著那個叫蘇婉兒的小娘皮嗎?老子明天就把事情鬧到全長安皆知!官差一去,必定要封了那棟凶宅搜查!」
「只要進了大牢,老子花錢買通獄卒,在牢里弄死他們!!」
刀疤劉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寬和蘇婉兒跪在自己面前求饒的慘狀。
然而。
他並沒有注意到,就在他瘋狂嘶吼著要「引官兵去搜查凶宅」的時候。
那扇本就漏風的破木窗外,突然多出了一道極淡極淡的黑影。
黑影似乎已經在風雪中站了很久,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但在聽到「搜查凶宅」這四個字時,黑影的周圍,猛地盪起了一圈極其隱蔽、卻又冷冽至極的殺意。
屋內的火盆,火苗突然詭異地向下壓了壓。
「大哥……這能行嗎?那幫人看著像當兵的啊……」心腹大牛咽了口唾沫,有些後怕。
「當兵的怎麼了?當兵的敢當街造反嗎?只要京兆府的人進去一搜……」
刀疤劉的話,永遠地停在了這裡。
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的咽喉處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類似於蚊蟲叮咬的涼意。
緊接著。
那絲涼意瞬間化作了穿透靈魂的冰冷與黑暗。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器刺破血肉和軟骨的悶響。
刀疤劉那雙充血的獨眼,猛地瞪到了極限。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詭異聲響,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在兩個心腹驚恐欲絕的目光中,刀疤劉的後頸處,「噗嗤」一聲,爆出一團血霧。
一根東西,從他的喉結正中央刺入,直接貫穿了整個頸椎,硬生生地從後脖頸透了出來,將其死死地「釘」在了土炕的木靠背上。
那是一根極其尋常的、用來吃路邊攤的竹筷子。
筷子的尾端因為巨大的力量已經微微劈裂,而前端,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著粘稠的鮮血。
「大……大哥?」
心腹大牛呆滯地喊了一聲。
刀疤劉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那隻獨眼死死盯著窗戶的方向,瞳孔已經徹底渙散。
瞬間斃命。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鬼啊!!!」
兩個心腹終於反應了過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甚至顧不上看清兇手是誰,連滾帶爬地撞開房門,瘋狂地衝進了漫天的風雪中。
牆角的老郎中直接嚇得白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半柱香後。
「嘎吱——」
土屋的門被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輕輕推開。
老許握著精鋼短匕,如臨大敵般地閃身進入屋內。
他的神經繃到了極點。剛才在外面,他正準備動手,卻突然看到兩個潑皮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喊「鬼」。
等他再摸過來時,屋子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
「校尉,安全。」石頭在門外低聲示警。
老許借著火盆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老郎中昏死在牆角。
而今晚的目標——那個揚言要報復的刀疤劉,已經變成了一具被釘在木板上的屍體。
老許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芒狀。
他快步走到土炕前,沒有去探刀疤劉的鼻息,因為那毫無意義。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根貫穿了刀疤劉脖頸的竹筷子。
「嘶……」
饒是見慣了生死的老許,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極寒的冷氣。
作為百騎司的精銳,他太清楚人體的構造了。頸部的肌肉和頸椎骨極其堅硬,就算是手持鋒利的橫刀,想要一刀砍斷脖子也需要極大的力氣。
而眼前這個人……
用的是一根沒有開刃、鈍不可言的竹筷!
而且不是近身刺殺,而是從窗外擲進來的!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腕力?何等駭人的內勁?!這就像是用一片樹葉切開了一塊生鐵一樣,完全違背了老許對武學的常識認知。
「校尉……這……」
跟進來的百騎司暗探二狗,看著那根滴血的筷子,聲音都在發顫:
「這不是咱們幹的啊……有人搶了咱們的活兒?」
老許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根筷子露在外面的一端,想要將其拔出來帶走研究。
「嗡——」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筷子的瞬間,原本堅硬的竹筷,竟然瞬間化作了無數根細小的竹絲,在他手中散開。
這根筷子在穿透刀疤劉的骨骼時,其內部的纖維就已經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徹底震碎了,只是一直維持著原狀而已。
老許的手懸在半空,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滴落。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扇破開一個洞的木窗。
窗外,風雪依舊。除了剛才那兩個潑皮逃跑留下的凌亂腳印外,沒有任何人潛伏或離開的痕跡。
就像是真的有一個幽靈,在風雪中隨手捏碎了一隻螞蟻,然後憑空消失了。
「好可怕的高手……」
老許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心臟狂跳不止。
作為天子親軍,他對長安城裡的三教九流、各大勢力的底牌都有所了解。但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長安城裡有哪一號人物,能把暗器練到這種驚世駭俗的地步。
「校尉,咱們現在怎麼辦?」二狗緊張地握著刀,「屍體還帶走嗎?」
帶走?
老許看著那具被釘死在床上的屍體,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個神秘的「筷子殺手」是誰,但他知道,這種級別的高手,絕不會無緣無故地殺一個市井潑皮。
「不用帶了。既然有高人替咱們代勞了,咱們就別畫蛇添足。」
老許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腦海中瘋狂地復盤著今晚的一切。
這潑皮今天剛得罪了李家莊,今晚就被這種絕頂高手以如此震撼的方式抹殺。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有一雙極其恐怖的眼睛,一直在暗中死死地盯著大唐鹽局,盯著東家李寬!
而且,這個高手是在保護他們!
「撤!」
老許當機立斷,收起短匕:
「立刻回莊子!」
「這件事太大了,必須馬上稟報東家!」
三道黑影再次融入風雪中,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地的竹絲,靜靜地訴說著這個屬於大唐黑夜的殘酷法則。
而老許並不知道,那個出手殺人的「幽靈」,根本不是為了保護李寬,而是為了保護醉紅樓地下的密道不被官府搜查。
一個巨大的信息差,正在風雪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