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起死回生:跨越生死的藍甲,與重啟的白色風
距離全莊封鎖、瘋狂噴灑「天藍藥水」,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李家莊上方的天空仿佛凝固了。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喧譁,幾百名護衛和莊戶披甲執銳,死死地守在莊子的每一個出入口,將這裡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鐵桶。
而琉璃溫室內,氣溫已經被刻意降了下來,幾扇木窗半開著,冷冽的寒風帶走了多餘的水汽,也讓溫室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漸漸消散。
李老根像一尊石雕一樣,跪在泥濘的田壟間。
他的雙眼熬得布滿了血絲,眼眶深陷,猶如一個瀕死的囚徒在等待最終的判決。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雪水順著殘破的琉璃瓦滴落,砸在李老根皸裂的手背上,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幾乎是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捧起面前的一株土豆苗。
這株苗的葉片上,依然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如同鐵甲般的藍色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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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根死死地盯著葉片的背面。
三天前,那裡長滿了仿佛能吞噬靈魂的白色黴菌,散發著死亡的惡臭。
但現在……
那些白色的絨毛不見了。它們在石灰的鹼性與銅離子的雙重絞殺下,徹底失去了活性,化作了一層毫無生機的灰黑色粉末。
而那些原本正在瘋狂向四周蔓延、流著黑水的暗褐色病斑,此刻也完全停止了擴張。病斑的邊緣變得極其乾枯、堅硬,就像是人受了刀傷後結出的死皮焦痂。
病菌,被生生毒死了!蔓延,被死死釘住了!
「活……活了?」
李老根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扒開植株下方的泥土。
沒有腐爛!
埋在淺土層里、如同嬰兒拳頭大小的塊莖,不僅沒有發軟流黑水,反而因為這幾天地溫的穩定,表皮變得更加緊實,透著一股極其強悍的生命力!
更讓李老根渾身觸電般顫抖的,是那覆蓋著藍甲的莖稈分叉處。
在老葉乾枯的節點旁,一點極其嬌嫩、卻又綠得刺眼的新芽,正頂著斑駁的藍色藥跡,倔強地從植物的骨髓里鑽了出來!
老葉結痂,新芽破壁!
這代表著,這株植物不僅從鬼門關前逃了回來,而且重新開啟了生長的輪迴!
「活了……活了!!!」
李老根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悽厲而狂喜的長嘯。
這嘯聲,撕裂了溫室三天的死寂,穿透了寒風,在整個李家莊的上空迴蕩。
「東家!!祥瑞活了!!新芽發出來了!!」
李老根連滾帶爬地衝出溫室,撲通一聲跪在冰天雪地里,對著內院的方向瘋狂地磕頭,一邊磕一邊嚎啕大哭:
「沒有天譴!沒有土地公公發怒!東家的藍水把吃莊稼的惡鬼殺光了!!」
「活了啊!!咱們大唐的命脈保住了!!」
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吼聲。
守在溫室外圍、三天三夜沒合眼的百騎司護衛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瞬間崩斷。幾個鐵打的漢子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雪地里,捂著臉發出了粗重的喘息聲。
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太醫院正王太醫,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這三天被迫留在這裡「觀察病情」,親眼見證了那缸刺鼻的藍色藥水,是如何極其不講理地將一片爛透了的絕地生生逆轉的。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
王太醫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塗抹藥水而染成微藍色的雙手,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不用求神拜佛,不用開壇做法。幾塊石頭,一缸藍水,就能把爛命從閻王爺的簿子上勾回來……大皇子這等手段,老夫就是學上八輩子也學不來啊!」
……
內院,管事房。
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老許像一陣狂風般沖了進來,那張刀疤臉上寫滿了無法抑制的狂喜:
「東家!老根叔傳信了!白毛死絕了,爛斑結痂了!所有的病苗都長出了新葉子!咱們的土豆……起死回生了!!」
火爐旁。
李寬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老許的匯報,他並沒有像外面的人那樣狂呼亂叫。他只是緩緩地睜開眼睛,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在這口氣吐出的瞬間,他那原本因為連日緊繃而顯得有些疲憊的面容,瞬間被一種極致的冷酷、鋒利與霸道所取代。
工業黨的字典里沒有僥倖,只有必然。
波爾多液既然能名垂青史,就一定能殺滅大唐這毫無抗藥性的初級晚疫病菌。
他之所以懸著心,只是擔心在這個極其簡陋的手工噴灑環境下,藥液覆蓋得不夠均勻。但現在看來,這幫大唐的漢子,用最笨的辦法,做到了最完美的物理覆蓋。
農業的根基,這大唐未來的核武器,徹底保住了。
那麼。
接下來,就該算算帳了。
李寬站起身。
他走到屏風後,脫下了那件沾滿泥漿、藍水和汗漬的粗布短打。
旁邊伺候的蘇婉兒,眼眶微紅,雙手捧著那件厚重、威嚴的大黑狐裘,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李寬的肩膀上。
系好領口的狐尾紐扣。
那個在爛泥里跟真菌拼命的農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眼神如刀、翻雲覆雨的大唐資本寡頭。
「老許。」
李寬的聲音極度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仿佛這三天裡被壓抑的所有殺氣,都在這一刻徹底凝結成了實體。
「屬下在!」老許單膝跪地,橫刀出鞘半寸,發出令人膽寒的清脆嗡鳴。
「傳我的令。」
李寬大步走向房門,一把推開厚重的木門,直面外面的漫天風雪和剛剛升起的朝陽:
「撤去所有拒馬!」
「打開李家莊正門!」
「解除封鎖!放那些被扣留的大夫回長安!」
李寬走到院落中央,看著遠方那被風雪籠罩的長安城輪廓。在那裡,清河崔氏的鹽業壟斷依然在苟延殘喘,甚至可能還在做著踩死大唐鹽局的春秋大夢。
「三天了。」
「崔家以為我被他們掐斷了鹽礦,只能縮在莊子裡等死。」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白骨嶺的後山溶洞裡,老子給他們準備了多大的一份『厚禮』!」
李寬猛地拔出老許腰間的橫刀,刀鋒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直指長安西市的方向:
「通知白骨嶺後山的護衛!」
「把那五十輛重型雪橇車上的油布,全給老子掀了!」
「五十萬斤雪花鹽,即刻啟程!兵分三路,直插長安西市、東市、以及朱雀大街的糧鹽集散地!」
「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
李寬的眼神中,爆發出摧枯拉朽的毀滅欲:
「讓清河崔氏這塊幾百年的老牌子,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資本壟斷,在大唐的版圖上……灰飛煙滅!」
「諾——!!!」
老許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吼。
「轟隆隆——」
伴隨著絞盤的轉動,緊閉了三天的李家莊兩扇巨大的黑漆包鐵木門,終於被轟然推開。
被強行按下了三天暫停鍵的工業資本戰車,在農業根基徹底穩固的這一刻,終於卸下了所有的枷鎖。
遠處的白骨嶺方向,傳來了健馬嘶鳴和車輪碾壓冰雪的巨大轟鳴。
那是五十萬斤猶如白雪般純淨的、成本幾乎為零的深井岩鹽。
它們將如同雪崩一般,帶著碾碎一切古代商業規則的恐怖力量,向著毫無防備的長安城,悍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