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冒充了武如意孫女
聖曆元年（698年）的秋天。
邙山南麓的夜晚，已帶著幾分寒意。
明月掛上枝頭，將青石板路染成一片銀白。松林沙沙作響，像是在述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華欣郡主「李裹兒」沿著石板路下山，興奮地說：「集會上的百戲表演真刺激啊！那走繩的藝人，竟能在百尺高杆上舞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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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五六歲，蘋果臉，一雙杏仁眼顧盼生輝；上穿對襟青衫，下面配一條淺青色長裙，整個人看起來活潑俏麗。
二十位便衣千牛衛禁軍身穿深藍色袍，看上去就像家奴。他們散落在華欣前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松林深處。
「小姐，前面就是望仙橋了，過了橋就到官道了。」宮女「錦娘」低聲提醒，為了掩人耳目，特意稱華欣為「小姐」，而非「郡主」。錦娘四十出頭，外貌普通，穿著一襲藍色衫裙，眼角的細紋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突然，五十多個黑衣死士，如夜梟般，從兩側陡坡躍下。他們都面蒙黑布；拿著漢家常見的，刀身從上到下都幾乎等寬的橫刀，刀鋒在月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什麼人？本……本郡主可是從小在房州練武的！」華欣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卻仍硬著頭皮，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
「殺人償命！你忘了你拿棋盤砸死宮女小娥的事了？」為首女子話音未落，刀鋒已破空而來。
三名禁軍迅速上前，將華欣護在身後。但由於他們是便衣出行，只能攜帶匕首，絲毫不是為首女子的對手。
幾道寒光閃過，兩名禁軍已如斷線木偶般倒下，鮮血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錦娘眼神複雜，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閃電般刺入第三個禁軍的後心。
那禁軍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瞪大雙眼，「撲通」摔倒。
「你……你……竟然！」華欣揮舞著匕首，向錦娘撲過去。
「我……我……對不起……」錦娘微微一閃，華欣就撲了個空。
再要發起攻擊時，華欣只感到脖子背後一涼，低頭一看，為首女子的刀，已經刺穿了自己的喉嚨，鮮血噴涌而出。
華欣來不及抵抗，就倒在了地上，喉嚨里發出「咔咔」的聲音，卻怎麼都叫不出來。
她掙扎了幾下，很快就不再動彈，死不瞑目。
半夜惡鬥，黑衣死士們仗著人數和武器的優勢，終於把禁軍們全部滅口，自己也丟下了十多具屍體……
「後會有期！」為首女子跟黑衣死士們抱拳告別：「對了老徐，你留一下。」
老徐點點頭。他也面蒙黑布，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
其他的黑衣死士都向為首女子回了一禮，轉眼便隱入了松林的滾滾黑霧中……
錦娘蹲下身，伸手撫上了華欣的眼睛說：「6年了……當初，武如意把李頓夫婦貶到房州，他們也講究不了，就在裹兒10歲的時候，找了我。」
為首女子一邊扒下華欣的衫裙、飾品，一邊說：「聽說李裹兒脾氣不好，經常對你又打又罵。」
錦娘點點頭，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東西：「可是看著她死……我……」
「別忘了你是桃花冢的人。」為首女子冷冷地說著，扔下了自己臉上的黑布——她的臉，竟然跟華欣有九分相似！
緊接著，為首女子摘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枚寒光閃閃的狼牙吊墜，又乾淨利落地脫下了黑衣。老徐也自覺地背過身去。
「少主放心，老奴對主人忠心耿耿……」錦娘擦了擦眼角，又補充道：「對了，主人在黑沙南庭（今內蒙古包頭）可還好？」
「師父升任達干（突厥官名，類似「丞相」）了。」少主套上華欣的衫裙，戴上她的飾品：「可能過段時間會親自率使團來洛陽。」
錦娘略顯驚訝：「但主人生在大唐，還曾在大唐為官，他率使團過來……」
「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少主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又對老徐招招手：「老徐，把我的衣物和李裹兒的屍體帶走。」
「好勒，少主。」老徐麻利地拾起少主扔下的狼牙吊墜和衣物，背起華欣的屍體。
告別老徐後，少主把衣袖上的血跡往頭髮上擦了擦，而後故意倒地滾了幾步——頭髮立刻變得亂糟糟的，衫裙也沾滿了塵土，活像是摔了一大跤。
然後，少主站起身，毫不猶豫地一揮刀，劃傷了自己的左臉頰。
鮮血緩緩流下，少主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對錦娘微微一笑：「記住，從現在起，我就是，華欣郡主！」
「放心，少主，不……郡主！」
華欣——從此之後，世上只有這位全新的華欣了——還刀入鞘，把手搭在錦娘肩膀上：「走吧……」
晨曦微露的時候，錦娘攙扶著華欣，踉踉蹌蹌地趕到了洛陽城北徽安門外。
徽安門緩緩開啟，發出「吱呀」聲響。
華欣抬眼望去，只見門後的徽安門街像一條銀帶般，向遠方延伸。
沿街的朱漆商鋪正卸下門板，準備營業。胡商的駝隊載著香料緩緩走過，駝鈴陣陣。
當值的監門衛禁軍正在換崗。他們手持長槍，腰掛橫刀；明光鎧上的護心鏡，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出示門籍！」監門衛校尉攔住去路，目光銳利地掃過華欣、錦娘身上的血污：「你們身上怎麼回事？」
錦娘慌忙從裙袋中掏出兩張竹牌，雙手呈上：「這位將軍，我家小姐出城去看百戲，沒想到在邙山遇到了刺客……」
「刺客？」監門衛校尉大驚，立刻轉身喝令士兵：「快關城門，有刺客！」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推著城門，「轟」地合上，把還未進城的百姓的呼喊聲隔絕在門外。
監門衛校尉這才接過錦娘手裡的門籍，借著晨光仔細查驗。
「大人，小姐受了傷，能否快點？」錦娘好言相求。
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二十位金吾衛禁軍巡邏經過。他們的明光鎧肩部裝飾著虎頭，腰掛龍鳳紋橫刀，馬掛牛角弓……能很好地兼顧實戰與儀仗功能。
為首的校尉「張之輔」看上去與華欣年紀相仿，稜角分明、劍眉星目、魁梧帥氣。他頭戴紅纓盔，肩披猩紅披風，腰束銀帶，橫刀的穗子被晨風吹得「噼啪」作響。
「發生了什麼事？」張之輔勒住馬韁，目光在華欣臉上、身上的疤痕、血污上掃過。
監門衛校尉抱拳說：「這位校尉，這兩人的門籍顯示是崔家的小姐、婢女，但滿身血污，自稱遇到了刺客。」
張之輔翻身下馬，向監門衛校尉回了一禮，走到華欣面前問道：「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