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家
「您摸摸！您摸摸看！」
老木激動地指著那剛填補好，還沒完全乾燥的一處。
林守伸手觸碰。
填料的表面已經有些發硬，緊緊咬合著木板邊緣，用力按壓也沒有變形。
「太好了！」
林守心中大定，這效果甚至比描述的更好。
「不止呢大人！」
老木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
「俺剛才順手，用這填料把牆角也糊了糊。」
「就剛才那一會兒，您沒覺得棚子裡頭，那石頭的光好像更管用了。」
確實，林守感受了一下，雖然依舊寒冷，但那種無孔不入的透風感減弱了。
這是一個質的改變！
「好啊好啊，太好了，老木，你帶兩個人，就用這填料，優先把木棚里所有的縫隙，仔細封一遍！」
「是！大人！」老木信心滿滿地接過。
安排完這些，林守看向主領地的方向，目光沉沉。
小一他們還在冰窖里苦熬，工兵效率低下，加固工作進展緩慢。
他必須親自回去一趟。
「樞機，你留在這裡，統籌防禦和建設工作。」
「老木負責密封木棚，石根收集燃料，平台完工後，讓鐵牛抓緊休息，準備後半夜運輸。」
「你監控一切，如有異常，按預定方案處理，必要時可向劉琛方向求援。」
林守刻不容緩，檢查一下剩餘的物資，對大白說道：
「你別睡了，跟我回家。」
然後，他對著忙碌的眾人，聲音清晰地說：
「我回領地一趟，這裡交給樞機和老木，最冷的時候還沒到，都打起精神。」
眾人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人一兔很快被黑暗吞沒，唯有手中一根用於照明，纏著浸油破布的木棍，在行走時散發出微弱光暈。
寒冷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他吞沒。
腳下的路已被凍硬的泥土覆蓋，崎嶇難行。
每走一步，寒氣都透過衣服的縫隙鑽進來，針刺一般，每次吸氣都像吸入冰碴，呼出的白氣瞬間被狂風撕碎。
大白緊緊跟在腳邊，銀灰色的毛髮上很快也結了一層白霜，但它步伐依舊輕盈。
沒走多遠，左側的枯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密集聲響。
巨多的霜齧甲蟲被活物的氣息和火光吸引了過來。
那數百雙眼睛，在黑漆漆的林間，像跳動的綠色螢火蟲。
林守立刻停下腳步，左手將火把放低，右手瞬間握住了【星雲劍】劍柄。
「大白，小心左側。」
林守低聲，聲音在寒風中被吹得有些飄忽。
大白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身體微微伏低，做出撲擊的姿態。
甲蟲群似乎被星雲劍散發的氣息所震懾，遲疑著沒有立刻撲上，只是圍著他們打轉，幽綠的光點忽明忽暗。
「給老子滾蛋。」
林守無心戀戰，將火焰靠近枯樹的細枝。
極寒之下，枯枝幾乎一點就著，「噼啪」一聲燃起一團稍大的火焰。
就在甲蟲群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林守腳下發力，順勢踢飛一隻甲蟲，然後向右側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衝去！
【迅捷草鞋】的加成在此刻顯現，他的起步速度堪比博爾特，瞬間拉開了與蟲群的距離。
「大白，走！」
大白幾乎與他同步，銀灰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幾個起落就跟上了林守。
蟲群發出惱怒的嘶鳴，笨拙地轉身追趕，但在積雪和複雜的地形中，速度遠不如一人一兔。
直到再也聽不到那令人不適的啃噬聲，林守這才放慢腳步，靠在一棵大樹後劇烈喘息。
冰冷的空氣灼燒著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大白也微微吐著舌頭，身上熱氣蒸騰，融化了部分冰霜。
夜晚果然危險，這林地雖然被占領，但壓根沒仔細探索完。
尤其是甲蟲，剩兩個就能繁殖一窩。
林守不敢久留，行走途中儘量選擇背風，積雪較少的路徑，避開任何可疑的聲響。
當林守終於看到堡壘的輪廓，以及核心雕像散發的光芒時，他幾乎有種虛脫的感覺。
而當他徹底看清時，眼前的景象瞬間給他當頭一棒。
堡壘外圍，原本應該加緊施工的木牆，此時卻不見蹤影。
幾個身影瑟瑟發抖地搬運著木材，動作僵硬緩慢，正是以小一為首的工兵們。
他們身上裹著所有破布和獸皮，但依然凍得臉色青紫，手腳不聽使喚。
沒有篝火，沒有光亮，只有雕像那點微光映出他們麻木而絕望的臉。
「快走！」
林守快步走近，腳步聲驚動了試圖將一根原木立起來的小一。
「主……主人？！」
小一猛地抬頭，凍得通紅的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聲音都帶了哭腔：
「您……您回來了！我們快撐不住了，太冷了，木頭…木頭搬不動，手……手沒知覺了……」
其他工兵也看到了林守，如同看到了救星，紛紛停下手中工作，聚攏過來。
林守掃過他們絕望的眼神，心中頓時一片默涼。
他知道情況會很糟，但親眼所見，還是超出了預估。
「進去說。」
林守聲音沙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都進裡面去，擠到雕像附近，那裡最暖和。」
他率先走進堡壘內部，雕像散發的能量能讓溫度維持在冰點以上，但也僅此而已。
林守立刻購買一枚【暖石符文】，將其貼在核心雕像的基座上。
微光泛起，一股實實在在的暖意開始以符文緩緩擴散。
擠進來的小一和工兵們立刻感受到了變化，不約而同地發出舒服的呻吟，拼命地向熱源方向蜷縮。
林守看著他們貪婪汲取溫暖的樣子，心裡瞬間被更沉重的責任感淹沒。
光靠這點熱氣和命令，救不了他們，也救不了這個家。
林守沒說多餘的廢話，直接走到角落裡堆放工具和少許材料的地方，拿起一把簡陋的木鏟，又拎起一份【初級粘合填料】。
他蹲下身，用木鏟颳起一團粘稠的填料，毫不猶豫地抹進裂縫裡。
粗糙的膏體在他手中被壓實，抹平，牢牢地嵌入木板之間。
寒冷讓填料幹得很快，但他塗抹得仔細又用力，確保每一處都被填滿。
做完這一處，林守立刻轉向下一處更小的縫隙，重複同樣的動作。
小一和工兵們都看呆了。
主人，親自在幹這種粗活？
「主人……這……這髒活我們來……」
小一結結巴巴地想上前。
「手都沒知覺了，怎麼來？」
林守頭也沒抬，語氣平靜，繼續塗抹著。
林守搓了搓凍得發紅，沾滿填料的手。
圍攏過來的工兵們，眼神不再是純粹的麻木或依賴，而是多了些怔忡和觸動。
「看見了嗎？就像這樣。」
林守把木鏟遞給一個工兵，那工兵手還哆嗦著，但下意識接住了。
「小一，你看著他們，用填料混合這些碎屑碎布，就像和泥一樣，然後……」
他站起身，指著牆壁：
「從最上面，風最大的地方開始，一道縫一道縫地給我堵死！」
「我們的房子漏風，我們就親手把它補上，補好了，裡面才能存住熱氣，我們才不會被凍死，明白了嗎？」
林守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沒有站在高處指揮，而是跳進泥潭親手示範，並把工具和希望一起遞到了他們手裡。
小一看著林守那雙凍得通紅卻穩定有力的手，一股滾燙的情緒衝上凍僵的頭腦，衝散了麻木。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比任何時候都響亮：
「明，明白了！主人！我們……我們這就干！快，快按主人說的，找碎屑，撕麻布！」
其他工兵也被感染了，笨拙卻急切地行動起來。
林守退到暖石符文旁邊，他注意到，小一在分配工作時，嘴裡念叨的指令比以往清晰了一點。
而那個工兵，在發現自己成功堵住一絲寒風後，居然抬起頭，對著同伴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僵硬卻真實的笑容，含糊地說：
「風……風小了！」
此時，堡壘外傳來沉重而規律的拖曳聲，以及那標誌性的大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