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狼影與刀鋒
林地會面散去的當天傍晚,林守就開始了布置。
平台目前已經完工,五間獨立房間的門都裝好了結實的木門,保溫材料填充完畢,老木甚至用邊角料給每個房間做了個小小的木牌。
大棚種植區的框架搭了起來,裡面是老木精心照看的灰紋蘑菇和冒了點嫩芽的雪地塊莖。
兔子們有了更暖和的窩,擠在一起打著盹。
溫暖帶來了秩序,但林守知道,外面的冰雪世界,秩序正在飛快崩壞。
「鐵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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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人!」鐵牛在打磨斧頭,聽聞此話立刻站了起來。
「帶兩個人,去把伐木場到主領地之間,所有能藏人的雪堆、亂石堆,全部給我清一遍。
「明白!俺這就去,連個兔子洞都不給它留!」鐵牛拎起斧頭就喊人。
「石根。」
石根默默走過來。
「你守家,眼睛放亮些,尤其是後半夜,樞機雖然一直監控,但有些東西,人眼比光眼更敏感。」
石根重點點頭,緊了緊手裡的斧柄,走到平台邊緣的陰影里,像塊石頭一樣坐了下來,目光投向風雪瀰漫的黑暗。
「樞機。」
「持續掃描領地周邊兩公里範圍內所有異常能量波動和生命跡象。」
「重點標註趙龍團隊、黑山團、血狼團。灰狐的識別信號加入白名單。」
「指令已更新。」樞機的聲音平穩。
安排完這些,林守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鋪著乾燥毛皮的簡陋床鋪,一個充當桌子的木墩,牆角堆著的一些雜物和材料卡。
他坐在床邊,調出私密頻道,找到劉琛。
「劉隊長,協議是張廢紙,黑石肯定第一個憋不住。」
消息很快回覆:
「林先生明鑑,我也收到了些風聲,黑石回去後砸了東西,罵了半宿。」
「他手下有幾個人在偷偷檢查武器和防寒裝備,動向可疑,需要我怎麼做?」
林守手指在虛擬光屏上敲擊:
「我要黑山團在未來幾天,吃不好,睡不香,喝口水都拉肚子。」
「他們的取水點,運輸隊,還有……他們存放燃料和食物的地方,不要正面衝突,用你最拿手的方式。」
頻道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個簡單的字:「懂。」
現在,林守能想像到對方臉上,已經浮現出混合著精明的狠辣。
灰狐不是猛虎,他們是陰影里的毒蛇。
「注意安全,痕跡處理乾淨,別讓人抓到是灰狐做的,最好讓他們覺得是意外,或者互相猜疑。」
「明白,林先生,還有一件事。」
劉琛似乎有些猶豫:「『血狼』離開的方向,不是回她常活動的東邊冰原,反而像是在…繞向您領地的側後方。」
「我的人不敢跟太近,她反追蹤能力很強。」
林守眼神微凝。
側後方?那是領地防禦相對薄弱,通往礦坑方向的路徑。
她想幹什麼?
「感謝,請繼續監視,保持距離。」
結束通訊,林守走到窗邊。
外面風雪呼號,藍色的熔爐光透過冰窗,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血狼…一個危險又迷人的女人。
她的興趣太直白,也不太可靠。
林守需要更多關於礦坑和「冰髓」的信息,趙龍肯定隱瞞了關鍵。
或許……血狼知道點什麼?
就在這時,樞機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結直接傳入腦海:
「指揮官,檢測到單一生命體高速接近,從西北方向。」
「已在警戒塔可視範圍邊緣停下,未繼續前進,對方發出了有規律的閃光信號,疑似要求接觸。」
來了,比林守預想的還快。
「告訴鐵牛和石根,保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塔方向,樞機,你繼續監控。」
林守抓起星雲劍,系好斗篷,又在外側的箱子裡,拿起幾顆種子——某種荊棘的種子,碎裂後會釋放麻痹毒素和劇烈臭味。
他將這些東西裝進皮囊,然後才朝著塔的方向走去。
靠近鐵木林邊緣,風雪聲被茂密的、掛著冰棱的樹枝削弱了一些。
林守看到,在一棵特別粗壯的鐵木樹幹後,隱約有一點不同於雪光的反光。
他停下腳步,離那棵樹還有二十米左右。
這個距離,在防禦塔的交叉射界內,也足夠他反應。
「出來吧。」
林守聲音不高,但在風雪中清晰可聞。
樹幹後傳來一聲輕笑,然後,血狼轉了出來。
她沒戴兜帽,褐色的長髮辮子有些鬆散,幾縷髮絲沾著冰晶貼在臉頰。
深棕色緊身皮甲在上半身鼓鼓囊囊的,外面披著的獸皮,讓她在雪地中幾乎難以分辨。
她雙手攤開,表示無害。
「林小哥,警惕性真高。」
她一步步走過來,步伐輕盈得像在冰上跳舞,直到距離林守兩米左右才停下。
這個距離,能看清彼此臉上的細微表情。
「我這算不算外人闖進你的地盤了?」
她歪著頭,嘴角噙著那抹標誌性的、帶著野性趣味的笑。
「算。」林守回答得乾脆:「有事說事。」
「嘖,真直接。」
血狼也不繞彎子,收斂了些笑容,眼神變得銳利:
「兩件事。第一,趙龍在礦坑裡挖到的,不是什麼『古老紋路』,而是一扇門。」
林守心頭一震,但臉上不動聲色:「門?」
「對,門。大概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遠超常人高度。
「他手下一個喝多的蠢貨在吹牛時,被我的人無意聽到的。」
這情報極為重要!印證了林守的猜測,也解釋了趙龍為何對熔爐的迫切性有所下降。
「第二件事呢?」林守問。
血狼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縮短到一米左右。
她身上帶著一股冷冽的、混合著某種野獸般氣息的味道,並不難聞,但極具侵略性。
「第二,黑石那個腦子裡裝大便的蠢貨,最遲明天,一定會動手。」
「目標嘛,要麼是你那個寶貝伐木場,要麼那狐狸新建的哨站。」
「打你伐木場是直接打你臉,打劉琛的哨站是逼你出來,順便試試劉琛跟你到底綁得多緊。」
這和劉琛的情報吻合,甚至更具體。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林守看著她。
血狼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我說了,我喜歡你這種調調,冷靜,能打,有腦子。還不像那些臭男人一樣滿腦子齷齪心思。」
她頓了頓,眼神在林守臉上逡巡:「而且,我覺得跟你合作,比跟趙龍或者黑石那兩個蠢貨有意思多了,趙龍太陰,黑石太蠢,你……剛剛好。」
「合作?」
林守捕捉到這個詞。
「對,合作。」
血狼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我不像劉琛需要你的爐子保命,我有我的辦法活著。」
「但我對礦坑裡那扇門的東西感興趣,對霜嚎之主可能掉落的東西也感興趣。」
「我覺得,跟你一起,拿到這些東西的機會更大,至於代價嘛……」
她眼神流轉:「你現在可以欠著我,等事情完了,我自然會找你要,放心,我開價很公道,而且一定是你付得起的。」
這幾乎是一個空白支票式的合作提議,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但也充滿了誘惑。
血狼和她的團戰鬥力不俗,行事詭詐難測,如果能成為助力而非敵人,壓力會小很多。
林守沉默了幾秒,風雪在他們之間打著旋。
「情報我收到了。」
他最終說道:「關於合作,我暫時無法承諾,但如果你提供的情報屬實,並且在黑石動手時保持中立,我會記下這份情。」
「至於門後的東西和BOSS掉落,各憑本事,但在最終爭奪前,我們可以共享一些核心情報。」
這是非常謹慎的回應,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完全接納,留下了足夠的空間。
血狼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反而笑意更深:
「就猜到你會這麼說,那就先保持中立,如果場面足夠有趣,我說不定也會下場玩玩。」
她話里依然留著餘地,讓人捉摸不透。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腰間的皮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屈指一彈。
一道黑影飛向林守。
林守伸手接住,觸手冰涼堅硬。
是一顆磨損嚴重、但依然鋒利的野獸獠牙,頂端被打了個小孔,穿著皮繩。
血狼轉身,背對著他揮揮手:「需要找我,或者有什麼消息想分享,把它放在你領地東邊第三棵歪脖子鐵木的樹洞裡,我的人每天會去看一次。」
「走了,林小哥。下次見面,希望是在更有意思的地方。」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融入鐵木林的陰影和風雪中,眨眼消失不見。
林守握著手裡的狼牙,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剛走沒幾步,樞機的通訊傳來:
「指揮官,劉琛緊急通報:黑團一支十五人左右的隊伍,在五分鐘前離開其石礦據點,攜帶破壞工具和引火物,方向判斷為灰狐的哨站。」
林守腳步一頓。
來了,而且果然衝著灰狐去了。
黑石這是要挑軟柿子捏,同時逼他和劉琛表態。
「通知劉琛,按計劃行事,以騷擾破壞為主,保存實力。」
「哨站可以放棄,但要讓黑石的人付出代價,並且拿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林守冷靜下令:「同時,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黑石攻擊哨站後,很可能會有後續動作試探我們的反應。」
「收到,已傳達。」
林守回到平台,沒有進屋,就站在熔爐光芒的邊緣,望著西北方向。
夜色濃重,風雪遮蔽了一切,但他仿佛能聽到遠處即將響起的廝殺聲。
他相信劉琛的能力。
灰狐或許不擅長正面硬撼黑團的蠻力。
但讓他們在自家選定的地形里,對付一群頭腦發熱的入侵者,絕對能讓對方喝一壺。
時間一點點過去,區域頻道靜悄悄的,但這種寂靜更像暴風雨前的壓抑。
大約一個小時後,樞機再次匯報:
「劉琛回報:黑山團攻擊隊伍已進入三號哨站範圍,觸發七處陷阱,包括冰陷坑、絆發響箭、以及塗有麻痹毒素的木刺……」
「初步估算,對方三人失去行動能力,五人以上輕傷,灰狐小隊無人接敵,已在安全距離外圍監控。」
幹得漂亮!
林守幾乎能想像黑石接到消息時暴跳如雷的樣子。
灰狐沒傷一人,就給了黑山團一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劉琛詢問,是否執行『水源計劃』?」
「執行。」林守毫不猶豫。
所謂「水源計劃」,是林守授意,劉琛細化的一個陰損招數。
黑山團占據的石礦附近有一個不大的冰下泉眼,是他們主要的飲用水源。
灰狐的人早已摸清位置,在對方主力外出時,用特製的、無色無味的藥劑污染水源。
藥劑的主要成分是強力瀉藥,不會致命,但足以讓他們上吐下瀉,精神恍惚。
這對於一個即將面臨大戰的團隊來說,是致命的。
這一下,應該能暫時摁住黑石這頭暴躁的熊。
但代價是,仇恨結得更深了,黑石現在肯定恨不得生吞了林守和劉琛。
林守走回房間,躺在床上,卻沒有立刻入睡。
真正的風暴,還在礦坑裡,還在那即將降臨的冰霜巨獸身上。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拍打著新裝的冰片窗戶,發出細碎的聲響。
藍色熔爐的光,透過門縫,在房間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溫暖而堅定的光斑。
林守閉上眼睛,握緊了枕邊的星雲劍。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