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耕
老木的聲音從種植棚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很久沒聽到過的激動。
「大人！大人！蘑菇！蘑菇長出來了！」
林守睜開眼睛，躺了一會兒，盯著頭頂的木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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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床，披上那件破舊的皮襖，推開門。
核心圈的溫度比外面高几度，至少不會凍死人。
他踩著積雪往種植棚走，一路上遇到幾個巡邏的工兵，沖他點頭致意。
種植棚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鐵牛光著膀子站在最外面，伸著脖子往裡瞅，嘴裡嘀咕著：「讓俺看看，讓俺看看」。
殷狼月抱著刀靠在棚壁上，臉上帶著一種不屑的表情，但眼睛一直沒離開棚里。
林守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老木蹲在最裡面那塊苗床邊上，整個人抖得厲害。
他伸著手，想去摸那些剛冒頭的蘑菇，又不敢摸，怕碰壞了。
「大人……」老木回過頭，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大人……蘑菇…蘑菇長出來了……」
林守走過去，蹲在他身邊，看著那塊苗床。
一小片，稀稀拉拉，最高的那株也就兩根手指高。
但在灰褐色的培養土裡，那一抹嫩綠色刺眼得不行。
林守伸手，也碰了碰那片葉子。
「長了多少？」
老木趕緊抹了把眼睛，掏出那個隨身帶著的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頁。
「一共……一共四十三株。」
他的聲音還在抖：「前天看的時候還沒動靜，昨晚我澆完水，今早一數，四十三株。」
他抬頭看著林守，像等著表揚的孩子。
林守點點頭：「種很得好。」
老木的眼淚刷就下來了。
他蹲在那兒，肩膀一聳一聳的，用手捂著臉，不出聲。
但那顫抖，所有人都看得見。
門口的鐵牛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守站起來，拍了拍老木的肩膀：
「老木，中午加餐，蘑菇湯。」
老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哎！哎！」他連聲應著：「老漢這就去摘！這就去摘！」
核心圈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鍋。
老木親手掌勺，往鍋里倒了三桶水，扔了幾塊肉乾，最後小心翼翼地把摘下來的蘑菇放進去。
火從熔爐那邊引過來，燒得鍋底滋滋響。
鐵牛蹲在鍋邊，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鍋里。
「老木叔，好了沒？」
「急什麼急，這才剛開鍋。」
「可是俺聞著已經香了……」
殷狼月靠在不遠處的木樁上，看著鐵牛那副饞樣，翻了個白眼。
大白趴在她腳邊，也在抽鼻子，眼睛盯著鍋。
劉琛拄著拐杖從外面回來，聞到香味，腳步都快了幾分。
他走到身邊，低聲匯報了很多，甚至聽的林守都煩了，不過好在一切正常。
「開飯了！」
鐵牛得到指令，一把掀飛鍋蓋，用他那渾厚的嗓子大喊道。
老木拿著大勺一人一碗，湯多肉多就是蘑菇少。
鐵牛捧著碗，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俺的娘……」他喃喃著：「這啥味道……咋這麼……」
他說不出話，埋頭又喝了一口。
殷狼月端著碗，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碗裡那幾片薄薄的蘑菇，愣了一會。
林守喝完一碗，老木立刻上來給他添，對方擺手老木也不聽，硬是又加了一勺。
「大人多喝點。」
老木說：「老漢這輩子沒啥本事，就會種地，只要地還在，老漢就能種出東西來。」
林守坐在熔爐邊，看著遠處的種植棚。
老木在裡面忙活，一會兒澆水，一會兒鬆土，一會兒蹲在那兒盯著那些蘑菇發呆。
殷狼月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看什麼呢？」
「老木。」
殷狼月順著目光看過去，看了一會說：「他是真高興。」
「我也是頭一回見著，有人為幾朵蘑菇哭成那樣。」
林守沉默了一會，開口：
「之前溫度很低，什麼都種不出來，凍死的、被怪物踩死的、被雪壓死的……種了一批又一批，死了一批又一批。」
殷狼月看著遠處那個佝僂的身影：
「所以他今天才那樣？」
林守點頭。
殷狼月低下了頭，仿佛在認錯，這時大白從外面跑回來，嘴裡叼著一塊東西。
它跑到林守面前，把東西放下，然後蹲在旁邊，搖著尾巴等表揚。
林守低頭撿起，看上去像是冰塊，但仔細一看，這冰裡面有東西——
一截人的手指，被凍在冰里，慘白，指節分明。
殷狼月臉色瞬間變了：「這他媽什麼東西？！」
林守仔細看了看，手指是完整的，指甲還在，但皮膚已經失去血色。
冰塊的邊緣有被咬過的痕跡，應該是大白從什麼地方刨出來的。
「大白。」他叫了一聲。
大白站起來，看著那塊冰，又看著林守，嗚嗚叫了兩聲，然後轉身往一個方向跑。
林守把冰遞扔給殷狼月，起身跟了上去。
殷狼月拿著那塊冰，臉色難看極了，但什麼都沒說，也跟上去。
大白一路跑到核心圈的邊緣才停下來。
那裡是石門裂隙的方向。
它停在一塊冰岩前面，用爪子刨著地面的冰層。
冰層下面，有一隻手。
慘白的，僵硬的，從冰里伸出來，五指張開，像是在抓什麼。
林守盯著那隻手，殷狼月也湊過來，倒吸一口氣：
「這……這是誰？」
林守讓工兵去挖，把周圍的冰層全部清理乾淨。
又挖了一個時辰，挖出七塊殘骸——四條手臂、兩條腿、一個連著肩膀的軀幹上半部分。
沒有頭顱。
七塊殘骸，擺成一排，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大白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時不時抽一下鼻子。
林守盯著那些殘骸，沉默了很久：「收起來，帶回去。」
殷狼月瞪大眼睛：「帶回去？！你瘋了？」
林守看著她：「放外面，萬一突然詐屍，跑掉一個你找？」
殷狼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工兵們上前，把七塊殘骸分別裝進七個木箱，抬回領地。
林守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裂隙，轉身往回走。
回到領地時，天已經黑透了。
老木還在種植棚里忙活，看見林守回來，笑著招手：「大人！老漢把蘑菇分成三份了！一份留種，一份晾乾，一份明天中午煮湯！」
林守點點頭，沒說話，直接走進倉庫。
工兵們把七個木箱放在最裡面的角落，堆得整整齊齊。
林守讓樞機加了一個警戒符文——只要箱子打開，警報立刻響。
殷狼月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把這些事做完：「林守，你想幹什麼？」
林守從倉庫里走出來，看著她：「什麼都不干。」
「什麼都不干？」殷狼月急了：「你挖回來一堆……一堆死人零件，然後什麼都不干？」
林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
「現在幹不了，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不知道它會不會活，我們又不能直接去裂縫裡面，萬一又出現其他事情。」
殷狼月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不管就不管，但晚上我睡不著。」
林守看著她：「你睡不睡得著，跟我有什麼關係？」
殷狼月愣了一下，用力捶了一拳：「你個臭直男。」
林守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這時，私信頻道突然閃了一下：
「林先生，出事了。」